庭院裡安靜了一瞬。夜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低聲呢喃。
拾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人在害怕的時候,會做很多自己不想做的事。殺人,被殺,看著別人被殺,都是因為怕。怕死,怕疼,怕被人看不起,怕被別人先殺了自己。”
晚轉過頭看,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但沒有掉下來。
“那你呢?”問,“你怕什麼?”
拾玖想了想。
“我怕我護不住想護的人。”
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眼淚順著臉頰下來,滴在薄毯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深的圓點。抬起手用袖子了臉,完之後又流,流了又,反反覆覆,像一個不知道怎麼理眼淚的小孩子。
“拾玖姐姐,”說,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我不想殺人。我不想變那種人。但是——但是我不想死。我該怎麼辦?”
拾玖沒有立刻回答。
看著晚,看著眼睛裡那種掙扎的、痛苦的、不願意被這個世界染黑卻又無力反抗的,想起了自己在某個世界、某個時刻,也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
“你沒有別的辦法嗎?”拾玖把手進空間,取出一瓶清水遞給。
晚搖搖頭,接過水喝了兩口,打了一個嗝,覺好了一點。
“你不想殺人,就別殺。”拾玖從晚手裡拿過水壺,擰上蓋子,放到一旁,“長安會幫你擋。擋不住的時候,我幫你擋。等有一天你強到可以不用殺人的時候,你就不用殺了。”
晚看著,眼睛裡的變了,從掙扎變了疑,從疑變了不敢相信。
“真的可以嗎?”
“真的。”
“你保證?”
“我保證。”
晚盯著看了三秒鐘,然後猛地撲過來,雙手摟住了拾玖的脖子,把臉埋在的肩窩裡,整個人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一樣,地、用力地、不撒手地抱著。
拾玖僵了一瞬。
不習慣擁抱。在哪個世界都不習慣。但晚的在發抖,在秋夜裡涼得像一塊從井裡撈出來的石頭,單薄的肩膀上幾乎沒有,骨頭硌得人生疼。
猶豫了一下,還是手,輕輕地拍了拍晚的後背。
“好了,”說,“回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晚不不願地鬆開手,站起來,把薄毯還給拾玖,了脖子,又打了個噴嚏。
“回去讓長安給你煮碗薑湯。”拾玖說。
“他不會煮。”晚吸了吸鼻子,“他什麼都不會,就會站著。跟個木頭似的,一天到晚站在那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就告訴他,不煮薑湯就去跟公子說換一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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