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張了張,把“他心好會不會跟你有關”這句話嚥了回去,換了:“粥趁熱喝,今天加了你吃的桂花糖。”
說完就跑了,像是怕拾玖追問什麼。
拾玖喝著桂花糖粥,看著院子裡被秋風吹落的銀杏葉,忽然覺得姽嫿城的早晨也沒那麼難熬。
午時,東苑書房。
拾玖到的時候,門是開著的。
公子坐在桌案後面,面前的文書比昨天了一些,多了一壺茶和兩隻茶盞。茶是新沏的,熱氣從壺裡嫋嫋地冒出來,在秋日午後的裡形一縷縷細細的白煙。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的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出了那張廓分明的臉。跟昨天比,他的氣好了一些——上沒有那種乾裂的白皮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點,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睡了一個好覺。
拾玖在椅子上坐下。
公子給倒了杯茶,推到面前,然後拿起自己的茶盞,慢慢地喝著,沒有說話。
拾玖也沒有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清香撲鼻,回甘悠長。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案坐著,喝茶,不說話,窗外的從竹簾的隙裡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道細細的金線。茶煙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瀰漫,混著窗外桂花和泥土的氣息,竟有了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如果忽略這是一座吃人的城的話。
公子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從容:“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我睡得不錯。”
“那就好。”
“十七年來,第一次一夜沒有驚醒。”公子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你說你只是治了一下,沒治完。”
“嗯。”
“沒治完就已經這樣了。治完了會怎樣?”
拾玖想了想:“也許你就不用吃藥了。”
公子的手停了。
他微微偏頭,那雙看不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慢慢地、不不慢地笑了。那笑容很淺很淺,淺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著他的臉,本不會注意到。
但他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疏離的、禮節的笑,而是一種真真切切的、被什麼東西了心底某弦的笑。
“好。”他只有一個字。
拾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把話題拉回了正事:“奼蘿那邊,今天有靜嗎?”
“有。”公子從文書下面出一張紙,推到拾玖面前,“今天早上,奼蘿把流派出了城。”
拾玖拿起紙看了一眼,上面是公子安在刑堂的眼線傳來的報,寥寥數語:奼蘿命流今日出城,去向不明,隨行四人,天亮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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