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拾玖端起茶喝了一口,“等下一次聯絡齊王的時候,就是收網的時候。”
“你估計還要多久?”
“快了。江懷遠上次在晚宴上說的那件事——張伯衡的刺殺計劃——奼蘿不會放棄的。齊王的殺手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再過三五天就會到姽嫿城。等殺手一進城,奼蘿跟齊王的聯絡就會達到最切的時候。那時候收網,一網打盡。”
公子看著,那雙看不清的眼眸裡有一種很複雜的緒,像是欣賞,又像是心疼,還夾雜著一點點——不捨。
“你這段時間辛苦了。”他說。
“不辛苦。”
“每天熬夜盯著奼蘿的靜,白天還要來東苑幫我理公務,晚上還要應付流螢流的刺殺。”公子出手,手指輕輕了一下眼底的青黑,“黑眼圈都出來了。”
拾玖微微一怔。
他的手指很涼,指腹上的繭蹭在眼下的皮上,有一種微微的糙,但不疼,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他的作很輕很輕,像是在什麼珍貴的東西,生怕用力了就會碎掉。
“我沒事。”拾玖說。
“你總是在說沒事。”公子收回手,垂下眼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聲音低了下去,“但我看得出來,你有事。”
拾玖沒有接話。知道自己確實有些累了,不是累,是心累。在這個城裡待了一個月,每天都在算計、佈局、防備、應對,神經沒有一刻放鬆過。的靈力可以支撐日夜不眠地運轉,但的心需要休息。
但姽嫿城這個地方,不給任何人休息的機會。
“等這件事結束了,”公子忽然說,“我帶你出城走一走。”
拾玖抬眼看。
“城外的桂花糕你是吃過的,但你沒看過城外的桂花樹。”公子的目落在窗外,落在花園裡那幾株剛剛開始綻放的臘梅上,“城外有一片桂花林,很大很大,花開的時候整片林子都是香的。明年秋天,我帶你去。”
拾玖的心跳了半拍。
不是因為他要帶去看桂花林,而是因為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是“明年秋天”這四個字。在姽嫿城這種朝不保夕的地方,“明年秋天”是一個很奢侈的詞。
奢侈到幾乎不真實。
但還是點了頭。
“好。”
公子笑了,那笑容很淺很淡,但拾玖看到了。忽然發現,這個人的笑容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像“公子”,越來越像“謝歡”——一個會笑、會心疼、會計劃明年秋天帶人去看桂花林的普通人。
喜歡這個發現。
窗外的臘梅開了第一朵花,黃的花瓣在暮秋的下微微抖著,像是在試探這個世界是不是足夠溫暖。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那淡淡的梅香,在兩個人之間緩緩瀰漫開來。
姽嫿城的冬天快來了。但東苑的這間書房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阻擋地變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