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按下刪除鍵,清空螢幕。
沉默地在桌前坐了許久,最終,沒有再寫一個字。只是關掉了文件,打開了終端裡另一個被允許訪問的模組——部分任務影像資料回放。
這是標準程式的一部分:讓特工在安全環境下,回顧自己在任務中的公開活影像,進行自我評估,同時也是強化“那只是任務”認知的心理手段。
能看到的,只有有限的。來自外部監控或合法記錄的畫面,主要是早期階段:畫廊裡“蘇婉”與趙天雄“偶遇”的模糊側影;“雲廬”庭院監控捕捉到的。兩人散步的遠景;某次半公開的社場合,“蘇婉”挽著趙天雄手臂,與旁人寒暄的短暫鏡頭......
畫面中的“”,優雅。疏離。完扮演著一個失而復得的憂鬱人。
陳默看著螢幕裡的“蘇婉”,那個由扮演。卻在此刻覺異常陌生的人。一舉一,一顰一笑,都完符合設定。但卻到一種強烈的離,彷彿在看一部製作良的傳記片,主角是另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那些真正關鍵的。私的。充滿張力和糾葛的時刻——別墅的試探與鋒,石齋中的對話,深夜的親,求婚的花房,以及最後通道里的決裂——都沒有影像。它們只存在於的記憶裡,鮮活。滾燙,帶著聲音。氣味和。
而記憶,此刻正與螢幕上那個模糊的。公開場合的“蘇婉”形象割裂著。
關掉了影片。
需要做點什麼。做點“陳默”該做的事。
站起,走到門邊,按下通訊按鈕。
“我需要一套男裝。”說,聲音平靜。
幾分鐘後,傳遞口開,送進一套深灰的棉質運服。標準的男尺碼,沒有任何標識。
陳默拿起服,走進衛生間。
掉那不合的白,站在鏡子前。鏡中的依然是“蘇婉”——纖細的腰肢,和的曲線,細膩的。魔完地模擬著這一切。
拿起那套男裝。糙的棉布,與此刻的細膩形鮮明對比。穿上運,腰鬆垮,過長。套上運上,肩線耷拉下來,前的布料卻因為化的隆起而顯得繃彆扭。
看向鏡子。
鏡子裡是一個穿著極不合男裝的人。服的男化剪裁與的化特徵衝突著,形一種稽又怪異的扭曲。既不剛,也不,只是一個套錯了殼的。尷尬的存在。
陳默看著鏡中的自己,試圖找到一點“陳默”的覺。直背,收攏肩膀,試圖讓表變得冷。但鏡子裡的臉,依舊是“蘇婉”的臉,即使努力板著,眉宇間那份屬於的線條和魔微調帶來的緻也無法改變。
抬起手,想做一個習慣的。男化的捋短髮作——卻只到垂在肩頭的。屬於“蘇婉”的長髮。
一陣強烈的。生理的不適突然湧上頭。
猛地轉,衝回房間,抓起桌上那面用於梳頭的小鏡子——那是房間裡唯一的鏡面品。舉到面前,死死盯著鏡中那張小小的。屬於“蘇婉”的臉。
“我是陳默。”對著鏡子,低聲說,聲音乾,“我是陳默。陳默。”
重複著,一遍又一遍,像在唸誦咒語,試圖用這個名字,覆蓋掉鏡中那張臉帶來的所有陌生。
但鏡子裡的人,只是用那雙麗而空的眼睛,靜靜地看著。
彷彿在問:陳默......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