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南朝往事 他持笛的手，竟有一側是木製……
“幾十年來, 從未有人找過你？”
“當然有，但他們奈我不何。”
這故事尚有一個收梢。
因覺“快意恩仇”，其實也不如他想得快意, 瑯璫一聲, 他拋下那寶劍。劍本也是為學人間的劍客而購, 既生而有靈, 又何須一把人造的劍。
不再鮮怒馬, 不再鮮花著錦，但他玩心未消，仍在一個個平凡的份中流轉。畫者, 文人，琴師, 他扮演過許多風雅角，七絃為益友, 兩耳是知音, 雖很疏野, 但總有點清貧。來人間一趟, 難道就全無？於是他最後混江寧織羅務提點的府邸, 假扮他們的公子。幻一施, 凡人們便醺醺然地以為園子裡多出一位爺。
織羅務府裡有越羅、寺綾、宋錦、蘇繡、金縷，豔葳蕤，經緯織, 他一時以為自己來到人間的蜘蛛。
可惜功名就的凡人還不如守著一方小網的蜘蛛勤力。這家人不思進取，坐吃山空, 他一來，剛好趕上他們大廈將頹的時刻。
剛逍遙幾天，便說要節儉府中各項用度, 他實在不了，遂假裝靈一點，繪一圖樣，由府中繡娘去繡。貢品初上呈時很得宮中貴人喜，訊息遞迴府裡，闔家歡喜。司行雲很得意，以為可就此一挽府中頹勢，又再畫出更多圖樣。起初他真有點興致，因第一回有了自己的事業。
可惜幾十匹珍稀貢品起不了什麼作用。這家人為之道雖一代比一代弱，但商勾結、在任上撈銀子卻是代代都絡的。欽差終於來抄家了。
他對這偶然相逢的一家人談不上有什麼義，只輕輕吹妖霧一陣，將婦孺換到刑場千里之外去，就當報答了一年來的吃喝玩樂。
欽差走後，園中已空無一，月幽幽，花木孤清，花旁靜靜立著一個道人。
織羅務的園林中一皎潔的月，來人的劍也反著雪白的劍。
那人道，你這妖孽在江南犯下累累殺孽，還敢一直藏此，實在是放恣。
“我想去哪就去哪，有什麼好放恣？我一直在江浙一帶轉悠，偶有還認得出我的老者給我買酒吃呢。”司行雲笑笑。
喬慧聽了，心覺無語。這豈不是殺了人還一直在兇案現場附近徘徊？那別人重整了旗鼓，肯定要來找你嘞。
總之又是一番鏖戰。道人劍鋒森寒，劍氣一，連園林山石都劈開，亦劈開他重重線。難得遇到一個對手，但這人間的遊戲他快意過、淡泊過、富貴過，已經膩味，此際只想歸去。於是用幾重法力，飛快。
離去時，他乘坐的是江南絹帛漕運的船。自然，不是以前織羅務公子的面貌乘船，一有人，便要際應答客套，煩得很。他化出掌大的原形，懸在船倉一角的蛛網上，安數月清夢。
到了中原，再向北走便是太行，遁蒼蒼山林之中，作別人間，再不出世。
原來他是先到了東都，離去時途徑的縣。倒和那日宴席上說的路線相反。因遇見了毓珠的姐姐，方又逗留紅塵之中。
喬慧越聽，眉皺得越深。他的話裡有幾輕輕揭過，已破綻。既有法力，為何不直接騰雲駕霧至東都，要化作蜘蛛混漕運的船上？怕不是他與那道人鬥法後已然負傷，法力不支，方化出原形在船上沈睡修養。如此想來，這妖怪為何暈倒在州的山道上也說得通了。
唉，英姐還真是撿了個禍害。
喬慧道：“你的仇家裡也有和你修為不相上下的人，你仍在紅塵鬧市裡逗留？”
“鬧市裡有生意做，為何不做？我又不是什麼任人拿的小妖，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群殺一群，”司行雲停頓片刻，道，“若真有人上面煩擾，大不了待的妹子考完科，我和再搬去另一地方。”
“總之，我已告訴你們我從前之事，那小朝廷的仙師算得上你們的同類，你們意如何？”他平靜地笑。
謝非池轉頭向喬慧道：“觀這妖的心跳、面，他所說並非謊言。”
幾十年過去了，還要不要追究？南朝的舊事，也有所聞。至在朝廷的宣講中，南朝驕奢逸，信怪力神，食民脂民膏。若讓遇上此事，便先將那一班招搖撞騙的仙師緝拿，待審問後將其貪贓的銀錢、產業發還於民，是否問斬，審後再說。但一個妖主持正義的方式，竟是將他們全殺了，如此原始、暴力……喬慧心下有幾分思慮。
最要的是，他負人命，結有仇家，實不宜再與凡人家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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