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過窗紙灑進來,和地照在他臉上——眉骨如遠山,鼻樑高,薄微抿,睡著時的模樣比醒時多了幾分和,了幾分清冷。
這麼近的距離看他的眉眼,還是會驚豔。
正出神,那雙眼睛忽然睜開了。
四目相對。
曾經不敢和他對視。
前世不敢,重生後也不敢,房花燭夜都要遮住他的眼睛,只有這樣才敢靠近他,才敢做那些必須要做的事。
可現在,一點也不怕了。
因為在他的眼睛裡,能看見自己。
他的目溫而坦,沒有居高臨下的俯視,沒有疏離客氣的敷衍。
他的眼睛明明這樣好看。
謝悠然湊過去,輕輕吻上了他的眼眸。
兩人膩歪了一陣才起床。
早膳擺在暖閣裡,謝悠然喝著粥,沈容與坐在對面,說起了今日的安排。
“今日族產核銷。”他夾了一筷子小菜放在碟子裡,“外院從早上起就不會閒著,各房代表、族老、管事的都要來,人來人往的,你這邊不要去外院走。”
謝悠然放下粥碗,來了興趣。
在錦熹堂學了這些日子的庶務,可那都是府裡的賬,族產這麼大的事,還沒見識過。
“族產核銷是怎麼做的?”問。
沈容與看了一眼,見眼睛裡確實有幾分認真探究的意思,便簡單給講了講。
“管族產的執事先報賬。祭田收了多租子、礦山出了多煤、錢莊分了多紅息、鋪面收了多租金,一一念給各房的人聽。”他頓了頓,“這是總賬。管收的和管支的各有一本,定期核對過,才能拿出來報。”
“那要是有人不信呢?”
“問。”沈容與言簡意賅,“各房代表覺得哪筆賬不對,當場就可以問。為什麼今年礦山收益比去年了?這筆銀子支到哪兒去了?執事必須答得上來。”
謝悠然點了點頭。
這倒和平日核賬的路數差不多,只不過族產那邊人更多、場面更大,問起來怕是也更不客氣。
“賬目用的是四柱清冊的法子。”沈容與見聽得認真,便多說了兩句,“舊管、新收、開除、見在——年初剩多,一年進多,支出去多,到年底還剩多,四筆賬對得上,才算清楚。族老們要逐筆核對,確認無誤了,簽字畫押,這一年的賬才算過。”
“然後呢?”
“然後分。各房該分多,族裡公共開支留多,剩下的拿去發典生息或存進錢莊。族產核銷就算完了。”
謝悠然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覺得和自己這些日子在錦熹堂做的事倒也有幾分相通之,只是規模大了許多,牽扯的人也多了許多。
沒有再往下問,這種東西聽是聽不的,得有機會親經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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