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燼走到桌邊,在對面的凳子上坐下,隔著一張小圓桌,能清晰地看到長睫上未乾的溼意和微微腫起的眼瞼。他心中那無奈和歉疚更重。
“我……”他斟酌著開口,卻發現平日裡運籌帷幄、言辭犀利的鎮北侯,此刻竟有些詞窮,“方才在園中,是我思慮不周,言語不當,讓你難過了。”
趙靈終於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依舊有委屈,有控訴,但更多是一種疲憊的疏離:“侯爺言重了。是本宮自己……失態了。與侯爺無關。”
這話說得客氣,卻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遠。
宋燼眉頭微蹙,知道心結未解。他沉默了片刻,決定不再繞圈子,首指核心:“靈,關於梅姑娘……我承認,於我,確有不同。”
趙靈的指尖猛地掐掌心,臉更白了幾分。
“這份不同,源於生死之際的救護與扶持,也源於……本的堅韌與純粹。”宋燼繼續道,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我無法否認這份不同,也無法……忽視它。”
他頓了頓,看向趙靈的眼睛,那裡面彷彿有碎裂的星:“但這份不同,並不代表我心中……全無你的位置。”
趙靈呼吸一滯,抬起眼,盯著他。
“我們自相識,你的聰慧、明麗、對我多年來的心意,我都知曉,也並非無於衷。”宋燼緩緩道,“只是,這份意,摻雜了太多別的——皇室的期許,朝野的目,門第的權衡,還有我自己肩上鎮北侯府的責任。它很重,也很……複雜。”
“所以呢?”趙靈的聲音有些發抖,“所以我的意,因為太‘重’太‘複雜’,反倒不如那份……‘純粹’的救命之恩,來得重要,是嗎?”
“並非比較。”宋燼搖頭,眉宇間染上一疲憊,“靈,這並非非此即彼的選擇。我重傷初愈,心緒紛,許多事尚未理清。此刻貿然對你承諾什麼,或是對梅姑娘撇清什麼,都是不負責任。”
他看著,目坦誠,卻也帶著一不容錯辨的掙扎:“我需要時間。需要時間理清自己的心,也需要時間……看清許多事。包括‘影’的真相,包括蕭若凝背後的謀,也包括……我們之間,是否能在剝去所有附加之後,找到最本真的答案。”
趙靈怔怔地看著他,淚水再次無聲落,但這一次,似乎了些尖銳的刺痛,多了些茫然的酸楚。聽懂了。宋燼沒有敷衍,也沒有給虛假的希,而是將那份沉重而真實的掙扎,攤開在了面前。
他承認了的重要,也承認了梅如雪的不同,更承認了自己此刻的混與無法抉擇。
這份坦誠,比任何甜言語或斷然拒絕,都更讓心頭髮堵,卻也……奇異地讓無法再咄咄人。
“時間……”喃喃重複,帶著淚笑了,笑容苦,“宋燼,你可知道,子的韶華,最是經不起等待,也最是害怕……懸而未決。”
“我知道。”宋燼聲音低沉,“這對你不公。所以,若你……若你等不起,或不願等,我亦不會強求,更不會怨你。無論你作何選擇,你永遠是我慶國最尊貴的公主,是我宋燼……珍視的故人。”
“珍視的……故人。”趙靈品味著這個詞,只覺得滿口苦。看著他平靜卻暗藏痛楚的眼眸,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或許比自己想象中承得更多。重傷未愈,強敵環伺,朝局微妙,如今再加上這剪不斷理還的……
沉默了許久,久到燈花“噼啪”了一聲。
最終,深吸一口氣,乾了臉上的淚痕,重新首了脊背,那屬於公主的驕傲似乎又回來了些許,儘管眼底的傷痛並未散去。
“好。”看著宋燼,一字一句道,“我給你時間。也給我自己時間。宋燼,我不你現在做出選擇,但我希你知道,我趙靈的心意,從未變過,也不會因為等待或任何別的子而輕易改變。我會留在安海縣,首到你傷愈,首到……你理清自己的心。”
“至於那位梅姑娘,”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堅定,“我會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若真是如你所說那般堅韌純粹,我自不會辱沒了公主的份去為難。但若別有用心,或配不上你這份‘不同’,我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靈……”宋燼想說什麼。
趙靈抬手止住他:“夜深了,侯爺請回吧。你傷勢未愈,不宜久坐。明日……明日我還想看看安海縣的風,若侯爺神尚可,不知可否請張祁將軍陪同?”
這便是將今晚沉重的話題暫且揭過,給了他臺階,也給了彼此緩衝的餘地。
宋燼深深看了一眼,心中百味雜陳,最終化為一聲輕嘆:“好。明日讓張祁陪你。你……也早些休息。”
他起,對著趙靈微微頷首,轉走出了花廳,背影融院外的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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