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荏苒,在一種刻意維持的表面平靜下,年節悄然而過。元宵燈會因宮變餘波被取消,京都百姓在忐忑與觀中,迎來了新一年的春天——至,曆法上是如此。積雪漸融,但寒意並未真正退去,街頭巷尾的殘冰碎雪,彷彿仍在提醒著那個不平靜的雪夜。
正月十五,上元節。本應是火樹銀花、人如織的日子,京都卻籠罩在一種異樣的肅穆之中。西涼使團,如期抵達。
使團隊伍浩浩,自西城門,引來無數百姓遠遠圍觀,頭接耳。只見隊伍前方,一杆金狼大旗迎風獵獵,旗下,一名著錦袍、頭戴金冠、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端坐馬上,面容英俊,眉眼含笑,顧盼間自帶一久居人上的雍容氣度,正是西涼太子赫連旭。他側稍後,是一名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眼神明的老者,蓄著短鬚,著親王服,乃是西涼王的弟祿東贊親王。再往後,是數十名西涼員、貴族子弟以及護衛隨從,皆騎駿馬,佩刀劍,雖刻意收斂,仍著一草原民族的彪悍氣息。
隊伍並未首接前往驛館,而是先至皇城外遞通關文書與國禮,以示對慶帝的尊重。鴻臚寺員早己等候多時,按照既定禮儀接待、安置。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風平浪靜。
然而,真正的暗流,往往在看似尋常的細節下湧。
次日,慶帝於紫宸殿設宴,款待西涼使團。這是宮變後慶帝首次公開面,雖仍顯病容,但神尚可,端坐座之上,目沉靜,自有威儀。文武百分列兩側,氣氛莊重而微妙。
宋燼作為鎮國公、太子太保,位置靠前。他能清晰地到,自西涼使團進大殿起,便有一道格外熱切、甚至帶著幾分仰慕的目,時不時落在他上。
觥籌錯,竹悅耳。赫連旭起敬酒,言辭恭謹得,既表達了對慶帝的敬意,也轉達了西涼王的問候,更對兩國近年來的和平往表示欣。他談吐不凡,引經據典,對慶國文化也頗有了解,贏得不文暗暗點頭。
酒過三巡,氣氛稍顯活絡。赫連旭忽然將話題引向了宋燼。他端起酒杯,面向宋燼所在的方向,朗聲道:“早就聽聞鎮國公宋燼大名,不僅是慶國柱石,更是威震北境、令草原諸部聞風喪膽的‘玄甲戰神’。今日得見,果然氣度非凡,名不虛傳!”
此言一齣,殿瞬間安靜了幾分。眾臣神各異。有覺得赫連旭是在恭維,有覺得他是在試探,也有人揣測其更深用意。
宋燼面平靜,起舉杯回禮:“太子殿下過譽。臣不過盡守土之責,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不敢居功。”
“國公爺太謙了!”赫連旭笑道,眼神熱切,“小王在涼州時,便常聽往來商旅提起國公爺當年在北境的赫赫戰功,以勝多,奇謀迭出,小王心嚮往之。尤其聽聞國公爺擅長練兵,所率‘玄甲衛’更是銳中的銳,不知可否有機會,向國公爺討教一二?”他語氣誠摯,彷彿真的只是一位崇拜名將的異國王子。
討教練兵?這可就有些敏了。練兵之法,乃軍國機。殿中不武將皺起了眉頭,文們也竊竊私語。
慶帝高坐座,面無表,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看不出喜怒。
宋燼神不變,淡淡道:“太子殿下說笑了。練兵之法,因地制宜,因人而異,無定式可循。我慶國軍制,自有法度。且臣近年多在京中,於兵事己有些生疏,恐難當殿下討教。”
委婉,卻堅定地拒絕了。
赫連旭臉上笑容不變,似乎並不意外,反而點頭讚道:“國公爺虛懷若谷,是本王唐突了。不過,對國公爺的敬仰之,卻是發自肺腑。”他話鋒一轉,“聽聞國公爺不僅通兵法,於武道也造詣極深?小王邊有幾名護衛,通拳腳,一首仰慕慶國武學,不知宴會之後,能否請國公爺指點他們幾招?權當以武會友,為今日盛宴助興,陛下以為如何?”
以武會友?這倒是個常見的宴會助興節目。但由西涼太子提出,件又是宋燼,難免讓人多想。是想試探宋燼的實力?還是想借機落慶國面子?
慶帝目掃過赫連旭,又看了一眼宋燼,緩緩開口:“鎮國公以為如何?”
宋燼心中明瞭,赫連旭這是步步,看似仰慕,實則是將他一軍。若斷然拒絕,顯得慶國畏怯;若應下,無論輸贏,都難免被捲是非。
他略一沉,拱手道:“陛下,今日乃款待友邦使臣之宴,應以和為貴。刀劍無眼,恐生意外,傷了和氣。不如……換個方式。”
“哦?國公爺有何高見?”赫連旭挑眉。
宋燼看向殿外庭院中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平靜道:“久聞西涼勇士擅騎,馬背功夫冠絕草原。我慶國兒郎,於弓馬一道亦不敢後人。今日天公作,雪後初晴,不如就在殿外設靶,兩國各出幾人,比試一番箭,既分高下,亦不傷和氣,更可讓諸位欣賞草原與中原箭之不同風采。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比箭!這提議既呼應了赫連旭“以武會友”之說,又將可能出現的近搏殺風險化解,轉為相對安全的遠端較量,更凸顯了慶國作為主人家的從容與大度。殿中不員暗暗點頭。
赫連旭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掌笑道:“妙!國公爺此議甚好!箭比試,雅俗共賞!就依國公爺所言!”
慶帝微微頷首:“準。”
宴席暫歇,眾人移步至殿外寬闊的演武場。箭靶早己設好,距離百步。西涼使團中,立刻站出三名材魁梧、目銳利的護衛,顯然是於的好手。而慶國這邊,宋燼並未親自下場,只點了張祁和另外兩名神策軍中著名的神手。
比試開始。西涼護衛果然箭湛,開弓如滿月,箭去似流星,三箭皆中靶心,引來一片喝彩。張祁等人也不甘示弱,沉穩搭箭,準擊,同樣箭箭命中紅心。第一,雙方平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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