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喧囂的餘韻彷彿還黏在角，赫連旭回到驛館時，臉己沉得能滴出水來。祿東贊親王正在廂房中等候，這位西涼王的弟，雖己年過五旬，但神矍鑠，一雙眼睛總是半眯著，著一草原狐狸般的明與謹慎。
“王叔。”赫連旭屏退左右，沉聲道。
“太子殿下。”祿東贊微微躬，“看殿下神，可是……又不順了？”
赫連旭冷哼一聲，將坊市遭遇簡略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趙靈的份（他幾乎能確定那就是五公主）及其對宋燼的維護，以及那番含沙影的嘲諷。
祿東贊聽罷，捻著短鬚，沉道：“慶帝的這個兒，倒是膽大心細，對這位‘兄長’……維護得吶。”
“何止是維護！”赫連旭眼中閃過一鷙，“那番話，分明是在敲打本王，警告本王離宋燼遠點！還有那些關於本王‘清譽’的流言，怕是也不了在背後推波助瀾！”他越想越氣，自己堂堂太子，竟被一個小子當眾譏諷，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公主殿下年輕氣盛，又或許……對宋燼有些別樣心思，也不足為奇。”祿東贊慢條斯理道，“倒是殿下，如今看來，對宋燼的招攬，怕是難以奏效了。此人剛首，又極重故國之，非財帛權位所能。”
“本王知道！”赫連旭煩躁地踱了兩步，“的不行，難道就這麼算了？宋燼此人，若能為我西涼所用，何愁霸業不！若不能為我所用……”他眼中寒一閃，“也絕不能讓他繼續為慶國效力，為我西涼的心腹大患！”
“殿下稍安勿躁。”祿東贊眼中一閃，“招攬不，未必沒有他法。宋燼此人，肋也並非無跡可尋。”
“哦？”赫連旭停下腳步，“王叔有何高見？”
祿東贊緩緩道：“宋燼最大的肋，其一，是其遠在安海的髮妻，梅如雪。此人是他心頭至重，亦是最大牽掛。然則，安海遙遠，且梅家在當地亦有基，不易，且易徹底激怒宋燼，得不償失。”
“其二，”祿東贊頓了頓，聲音更低，“便是其‘忠義’之名，以及……慶帝對他的‘信任’。宋燼如今地位，一半靠軍功才幹，另一半，靠的便是慶帝那並不穩固的倚重和朝野對他‘忠臣良將’的認可。若這兩者被搖……”
赫連旭眼睛一亮：“王叔的意思是……”
“慶帝多疑，剛經歷宮變，對權臣的猜忌只會更重。宋燼功高震主，本就是慶帝心頭一刺。”祿東贊老謀深算地笑了笑，“我們何不……幫陛下把這刺，扎得更深一些？讓陛下覺得，宋燼不僅手握重兵，深得軍心民，更可能與外國（比如我西涼）暗通款曲，甚至……與皇室公主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赫連旭臉上霾漸散，出一狠厲的笑意：“離間計？妙！宋燼今日與那公主同遊坊市，便是現的把柄！還有他邊那個孟朝……本王懷疑，他便是本王那‘早夭’的好弟弟，赫連朝！若此事坐實，宋燼收留、重用西涼逃亡王子，是何居心？通敵之嫌，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祿東贊點頭：“殿下所言極是。孟朝的份，需儘快查實。至於公主那邊……或許，我們可以再添一把火。”
“如何添火？”
“殿下明日不是邀參加慶國翰林院的文會？聽聞五公主亦會以‘特邀’之名出席，以示慶國皇室重文。”祿東贊捋須道，“文會之上，才子雲集，氣氛輕鬆。殿下不妨……對公主殿下，表現出幾分特別的‘興趣’與‘敬慕’。一來，可試探公主對殿下的真實態度，以及與宋燼關係的深淺；二來，若殿下對公主有意，而公主卻與宋燼過往甚……慶帝會如何想？朝野又會如何議論？”
赫連旭掌：“好計！一箭雙鵰！既離間宋燼與慶帝、與公主，又能將水攪得更渾！只是……”他皺了皺眉，“那趙靈今日對本王甚為不客氣，恐怕不會給本王好臉。”
“無妨。”祿東贊笑道，“殿下只需做出姿態即可。越是如此，落在有心人眼裡，便越是‘落花有意，流水無’，而公主的‘無’，若是因為心有所屬……那才更令人遐想。”
赫連旭眼中芒大盛：“就依王叔之計！另外，加追查孟朝！還有，想辦法在京都散佈些流言，不必太，只需暗示宋燼與西涼往來切，對其許以重利……真真假假，讓慶帝自己去猜！”
“老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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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翰林院文會。
此次文會因有西涼使團參與，規模較以往更大，不僅翰林院學士、在京都的知名文士幾乎到齊，一些有文名的宗室子弟、勳貴之後也應邀出席。趙靈作為皇室才代表，確實在邀之列。本不願參加這等應酬場合，但慶帝有意展示慶國文華，特意囑咐出席，也只得遵從。
文會設在翰林院後園的“澄心堂”，臨水而建，景緻清幽。雖是初春，仍有寒意，但堂暖爐薰香，佈置雅緻，竹之聲若有若無，倒是個清談的好地方。
宋燼作為太子太保，亦在邀之列。他本不來，但考慮到赫連旭必定出席，且昨日坊市衝突後，他也需觀察對方下一步作，便也來了，只帶了葉雲州隨行，張祁和孟朝都被他派去理別的事務，尤其是孟朝，暫時不宜與赫連旭面。
赫連旭今日換了一月白繡銀雲紋的錦袍，頭戴玉冠，更襯得面如冠玉，風度翩翩。他一到場，便為焦點，與慶國文士們談笑風生，引經據典，應對自如，博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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