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的晨漫過青石板時，趙靈正對著銅鏡描眉。秋雲在一旁收拾著剛曬乾的裳，忽然低聲道：“殿下，昨兒夜裡，我瞧見國公爺從梅夫人院裡出來，天快亮才回去呢。”
趙靈握著眉筆的手頓了頓，鏡中的自己眼尾微微發紅，昨夜幾乎沒閤眼。指尖劃過冰涼的鏡沿，輕聲道：“知道了。”
秋雲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擺手止住：“去把那本《安海要塞圖》拿來。”
書頁翻開時，紙頁間掉出半片乾枯的海棠花瓣。趙靈起那花瓣，指尖輕輕挲——這是三年前，第二次在慶國太學院見到宋燼時，從他書裡掉出來的。
那時他剛從大荒來，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袍，站在太學院的海棠樹下，手裡捧著本《孫子兵法》，落在他烏黑的發上，側臉的線條又冷又，卻偏偏在翻到某一頁時，角悄悄勾起點淺淡的笑意。
躲在廊柱後，看著他被幾個勳貴子弟圍住刁難，看著他不卑不地撥開對方推搡的手，看著他轉時，不慎從懷裡掉出半塊乾的麥餅——那是他的午飯。
那天回宮時，把自己攢的點心悄悄放在了太學院的窗臺上，只留下張沒署名的字條：“腹中空空，如何讀兵書？”
後來才知道，那個從大荒來的年，宋燼。
宋燼找到趙靈時，正站在港口的瞭臺上，著遠游弋的西涼船隊。海風吹起的角，月白的影在晨裡，像朵隨時會被吹散的雲。
“風大，怎麼不多穿點？”他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肩上。
趙靈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西涼人在等。”
“等什麼？”
“等二皇子的訊息。”趙靈轉過頭，目落在他臉上，“也等我們自陣腳。”
宋燼看著清亮的眼眸，忽然想起昨夜梅如雪說的話：“靈心裡，是有你的。”他當時只當是妻子的醋話，此刻卻在眼底，看到了太多複雜的緒——有擔憂，有堅定，還有一藏得極深的……眷。
“靈，”他頭微，“關於賜婚的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趙靈打斷他，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不必愧疚，也不必覺得虧欠。我跟你來安海，不是為了那個名分。”
抬起手，指尖輕輕了他的臉頰，作帶著點試探的小心翼翼：“宋燼，七年前太學院的海棠樹下，你還記得嗎？”
宋燼一怔，那段記憶像被塵封的酒，忽然被揭開了蓋子，湧出讓人微醺的暖意。“記得。有人給我留了點心，還說……腹中空空，如何讀兵書？”
趙靈笑了，眼裡的像碎了的星子：“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從大荒來的年，真有意思。明明得發慌，卻不肯低頭。”
的指尖順著他的臉頰下，落在他的上，輕輕按：“後來看你在演武場連勝七場，看你帶三十人破了遼人的先鋒營，看你在慶功宴上，因為陛下一句‘安海需要你’，就毅然放棄京裡的榮華……我就知道，我完了。”
宋燼的呼吸陡然一滯，握住的手腕，聲音沙啞：“靈……”
“讓我說完。”趙靈踮起腳尖，鼻尖幾乎到他的，“我知道你心裡只有梅夫人，我也沒想過要搶。但我忍不住。忍不住擔心你，忍不住想幫你，忍不住……想靠近你。”
的輕輕了上來，帶著海風的清冽，和一不易察覺的抖。
宋燼渾一僵，像被驚雷劈中。梅如雪的溫，靈的熾熱，在他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他想推開，卻發現自己的手像被釘住，只能任由的吻越來越深，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海風吹得外袍獵獵作響，遠傳來西涼船隊的號角聲，尖銳而刺耳，卻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他能聞到髮間的蘭花香，能到的輕，能嚐到舌尖的微鹹——那是的淚。
“對不起……”趙靈猛地推開他，後退兩步，用手背著，眼圈紅得厲害，“我不該……”
宋燼看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在京裡為了幫他，被李貴妃罰跪在雪地裡；想起把生母的玉佩塞給他，說能解百毒；想起剛才在梅如雪院裡，低頭說“我只是暫避”時的忍……
他忽然上前一步，重新將擁懷中，低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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