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帶著工忙不疊記錄，穗在旁幫忙維持秩序，眼神比之前堅定了不。
阿房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一張張從懷疑、對抗到信服、踴躍的臉，輕輕吐了口氣。
傍晚，坊裡剛清靜下來，一匹快馬停在門口。
來的是雲孃的信使，風塵僕僕，懷裡抱著個陶罐，封得嚴嚴實實。
“阿房令君，雲娘讓務必親手給您。說是了。”
阿房接過陶罐，揭開泥封。一濃烈霸道的鹹香味猛地衝出來，瞬間瀰漫整個屋子，甚至飄出坊外。
坊外街角，一個蹲著彷彿在挑揀雜貨的男子鼻翼猛地翕，驚疑不定地向尚工坊，隨即快速低下頭，匆匆離去。
蕙和幾個工都吸著鼻子圍過來：“好香，這是什麼？味道這般厚實？”
罐子裡是深褐的一塊塊東西，油發亮，看著紮實。
阿房用筷子夾起一小塊，放進裡。
鹹，鮮，油潤，香裡混著幾種陌生卻和諧的香料味。嚼著有韌勁，卻又不柴，越嚼越香，一暖意順而下。
眼睛慢慢亮了，但隨即，眉頭又微微蹙起。
“此……”低語，“味厚耐儲，可代鮮。若能量產，北境士卒無需依賴易腐的畜或昂貴的脯，冬日亦可獲葷腥滋養。此乃強軍之基。”
蕙驚歎：“竟如此厲害？”
阿房眉頭蹙得更：“然，軍中之食，素由太署統籌，關侯、府乃至各地將作皆有分潤。此若由我尚工坊關聯的雲娘所創，經我手直呈大王……”
蕙倒吸一口涼氣：“會斷了太多人的財路？”
“不止財路。”阿房道，“更是打破了舊例，了無數盤錯節的干係。有人會視此為良機，更會有人視此為挑釁。明日朝堂，恐有風雨。”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蓋上陶罐，道：“然將士飢寒，刻不容緩。縱有風雨，亦當先行。”
“蕙。”
“在。”
“備車。”阿房將陶罐小心抱在懷中，“我要即刻進宮。”
馬車駛出尚工坊，車廂閉，卻仍有奇異的香逸出。
路旁行人不由駐足鼻，議論紛紛：“什麼味兒？這麼香？”
“是從家馬車裡出來的？”
阿房端坐車中，對窗外的議論恍若未聞，全部心神已係於懷中陶罐，以及即將帶來的變革。
窗外，暮四合。
尚工坊的燈火一盞盞亮起，映著院子裡那些懸掛的紗樣，也映著坊外某個影中，低聲談的兩人：
“……看清了，是阿房令君親自抱著個陶罐上車，往宮城方向去了。那香味，絕非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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