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是打量，青衫布，清瘦拔，背長條包裹，牽黃狗……像個落魄郎中或旅人。
但漸漸地，當看清那影的廓，看清那雙穿晨霧、首首來的眼睛時——
芩婆臉上的，一點點褪去。
手中竹篩“啪”地落地，當歸片灑了一地，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
像被釘在原地，眼睛瞪大，瞳孔收，死死盯著霧氣中的臉。
抖，卻發不出聲音，膛劇烈起伏，握門框的手指關節泛白。
那是……
那張臉，雖清減太多，褪去了年的圓潤張揚，眉宇間浸染了陌生的風霜與沉靜……
但那五廓，眉眼形狀，首的鼻樑，抿時微撇的角……
尤其是那雙眼睛！
不再是記憶中燦若星辰、鋒芒畢的年意氣，卻奇異地沉澱下歷經大起大落、生死迴後的通與悲憫，而眼底深，是悉的、屬於那個孩子的、溫而固執的芒！
“相……夷……？”
一個乾破碎的音節，終於從芩婆抖的間出，輕飄飄的，帶著巨大的不確定與不敢置信的恐懼，彷彿聲音大一點，幻影就會消散。
李蓮花看著師孃瞬間蒼白的臉，看著眼中翻湧的驚駭、茫然、狂喜與更深沉的痛苦，心臟如被無形之手攥，窒息般疼痛。
他向前走了兩步，徹底走出晨霧，暴在晨與師孃的目下。
他走到院門前，三步外，停下。
然後，起襬，雙膝一彎，毫不猶豫地，朝著呆立的師孃，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額頭抵在冰冷溼、沾著泥土與草藥碎屑的地面。
“不肖徒……李蓮花……”聲音嘶啞低沉，帶著疲憊與沉重愧疚，“拜見師孃。”
李蓮花。
他說的是李蓮花，不是李相夷。
芩婆渾一震，被這個名字，或這真實的跪拜，拉回現實。
不是夢，不是幻覺。
這個消失八年、傳言己死的徒弟……真的回來了。
以無法理解的方式，截然不同的面貌，跪在面前。
沒有立刻扶他，只是用飽經滄桑、此刻卻銳利如針的眼睛，仔仔細細打量著。
太瘦了，卻神奇好，眼神清亮。
皮有了，不再是最後相見時的青灰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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