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真金白銀往外掏。鎮上那家老字號藥鋪的郎中直搖頭:“娃夜裡吭兩聲,就得連灌三天止咳湯;天冷了,棉襖得備三,換著穿才不誤事。”
王琳琅心裡跟明鏡似的。
大哥那子火氣,不是裝的。
晚飯時王屹沒上桌,反倒滿屋子鬆快。
王福華夾起一醬黃瓜,脆生生地咬了一大口。
張梨花用瓷勺舀了米湯,吹了吹熱氣。
王雲雅悄悄把一塊燉得口即化的五花,塞進王琳琅碗裡。
張梨花一邊喝湯一邊琢磨:老二八是和老大擰上勁兒了。
“別瞎替他急,王斐皮實著呢。只要攤子能支起來,他那些心結,就解開了。”
王福華嘆了口氣,茶碗擱在桌上,發出輕響。
“前些年孩子一個接一個落地,我天不亮就下地幹活,黑燈瞎火趕集賣糧,沒工夫蹲下來一個個教,如今木頭都鋸板了,再想改榫卯——哪還來得及?”
“娘,您歇口氣。”
一直低頭飯的王琳琅,放下筷子,轉而拿過公筷。
那塊瘦勻稱,油潤亮,泛著一層琥珀。
穩穩夾住,輕輕放進了母親張梨花面前那隻青花小碗裡。
“您瞧,我一回家,桌上立馬有葷有素、有滋有味!等過段時間二哥鋪子一開張,忙得腳打後腦勺,誰還有空圍著大哥轉圈圈?大哥要的就是這覺——大夥兒眼睛盯著他、耳朵聽著他、上念著他。咱們要是各幹各的,誰也不往他跟前湊,他一個人蹦躂,能蹦多高?”
“哎喲喂,我家琳琅這張啊,比糖葫蘆還甜三分!”
張梨花笑著了旁邊丈夫的手肘。
“福華,你聽說的,可沒一句虛的!這兩天我只顧著辦洗三禮,清早淘米熬糯米粥,蒸豆沙包,煮新布條,染紅蛋……樣樣親力親為。每次送飯到王屹屋,都是送完就走,連門框都不敢多一下,生怕惹他心煩。”
“昨兒個上午我過去,他坐在那兒臉鐵青,眼下烏青一片,手上裡還糊著幹掉的墨。我當時還犯嘀咕:我頓頓給他媳婦燉老母、煮蛋羹,湯都用砂鍋吊滿三小時,到底哪塊沒做到位?你這一說起,我才咂出滋味兒了——咱過去,是把他慣得太像老爺了?”
“我在聽。”
王福華點頭,看向閨。
他端起陶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涼茶。
“琳琅,爹知道,你才從侯府回家,家裡這點人世故還沒,說話做事難免繃著筋。可今兒你也看清了,咱這個家,是個啥樣兒。爹和娘,就想跟你敞開了聊兩句。”
“爹……您想說啥?”
王琳琅手心微微發,筷子攥得指節發白。
“往後你想說啥,痛痛快快說。他們要是挑刺找茬,該懟懟,該吵吵,別忍著讓著。他們不服?喊他們直接站到院門口,當面跟我講理。爹這話,沒有想拿你當擋箭牌使,更不是甩包袱——是實打實信你,靠得住。”
“你娘得守著坐月子的兒媳、照看剛落地的小孫子。我得守著田裡的稻苗、算糧倉的進出、跑外頭的生意。家大業大,事多線雜,咱倆真兜不住啊!所以這個家,以後也得你搭一把實打實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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