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哥，你呢？”
“我？”
王榮眨眨眼，手指不自覺地蹭了蹭沾著醬的布袖口。
耳微微泛紅，有點不好意思，“還沒定下來呢。
不過現在跟著二哥打下手，洗罈子、剁菜、裝罐、搬貨、封泥、刷瓶……
活兒一件接著一件，手腳不停，肩膀也常酸脹，但心裡踏實。
就像踩在厚實的青磚地上，穩當，不飄。
以後幹啥，等腦子想清楚再說，急啥？日子又不是趕集，哪能一拍腦門就定終？”
“。”
王琳琅沒再多問。
垂眸稍頓片刻，隨即抬眼，扭頭看向爹孃，把大哥快出獄的事。
還有後續安排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語速平緩，字字清晰，中間沒有毫停頓與猶豫。
“蘅哥能進歸雲山莊當學徒？每月還發五兩銀子，直接寄到咱家賬上？”
張巧一聽，眼睛都睜圓了，指尖下意識攥了膝上的藍布圍邊，呼吸都輕了幾分。
十天前還在犯愁。
兒子回來咋安置？
吃飯穿住哪？
醬菜生意能不能幫上忙？
會不會再被旁人指指點點？
這會兒心一下子落回肚子裡，像一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沉平靜的潭底，連肩頭的繃都悄然鬆開了。
“是婷婷姑娘牽的線。
不過歸雲山莊門檻高得很，規矩嚴、功夫苦、心更得經得起敲打——進去就是重新做人，沒人哄著、沒人讓著、更沒人替他扛事。
每一道醬料配比，每一罈封存火候，都得自己反覆練、親手試、用心記。
我點頭答應，就是想著，將來皎皎長大懂事了，別人問起爹是誰，咱們也能直腰桿說。
‘在歸雲山莊修行呢。’——這話裡有分量，有底氣，也有盼頭。”
“對對對，送去歸雲山莊最穩妥！雖說見得了。
逢年過節可能回不來，但親戚鄰居再問起他去哪了，咱至能說得出口，不發慌，不臉紅，不低頭。”
張巧臉上的愁雲一下散開了，眼角細紋都舒展溫潤的弧線，“每月五兩銀子，我一分不，全存進錢莊的活期賬本里，蓋好印、鎖好匣、記清賬，等皎皎長大，連本帶利都給當嫁妝——那可是爹用汗水和骨頭熬出來的，一點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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