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掌燈時分,鄭清譽匆匆趕來,鬢角還沾著幾點未乾的雨星子。
手裡攥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遞過來時指尖微涼。
“琳琅姐,謝侯鬆口了,願意見劉尚書。”
三天後一早。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薄霧浮在簷角樹梢,涼意沁人。
王琳琅已穿戴齊整,素銀簪挽發,月白褙子配青綢,乾淨利落。
帶著鄭婷婷、鄭清譽,還有特地請來的杜院使——老人鬚髮花白,袍角卻一褶皺也無,手中拎著一隻烏木藥箱,步履沉穩如松。
一行人天剛亮就到了劉尚書府上,門楣高闊,石獅肅穆,朱漆大門敞著一道,晨風穿堂而過,拂門楣下垂掛的青布簾。
劉尚書一瞅見杜院使,愣了一秒,眼珠子微睜。
結上下一滾,隨即竟不顧禮制,小跑迎上前,靴底踩得青磚“噠噠”作響。
“哎喲,杜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甭客氣,甭客氣,今兒我就一老大夫,專程來瞧病的。”
杜院使一邊捋袖子,出骨節分明、佈滿老繭的手腕,一邊笑,眼角的皺紋疊溫厚的弧度,“我先坐會兒,謝侯來了,咱們再開門見山。”
“杜大人請!琳琅姑娘、鄭姑娘、鄭公子,裡邊請——”劉尚書側讓路,手虛扶在門框上,神既恭謹又難掩忐忑。
眾人剛落座,紫檀圓凳微涼,茶湯尚在青瓷盞中輕晃。
琥珀的茶煙嫋嫋升騰,還沒喝上兩口,劉府管家就領著謝侯和他的兩個兒子,風風火火進了前廳。
袍角翻飛,靴聲急促,驚得簷下銅鈴叮噹響。
王琳琅剛一抬頭,就覺三雙眼睛“唰”地釘在上。
像三把淬了冰的薄刃,從額角刮到腳踝。
火辣辣的,連汗都豎起來了,耳微燙,掌心悄然沁出一層細汗。
“琳琅,拜見謝侯爺。”
站得筆直,腰背得像一杆剛出鞘的青鋒長槍,既不顯怯懦。
也不帶半分倨傲,只是從容不迫地朝謝侯欠了欠,姿態端方,聲音清越而沉穩。
“人我請來了——杜院使這會兒就在外面候著呢,連藥箱都未曾卸下,只等侯爺一聲傳喚。”
“呵。”
謝侯理都沒理,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冷笑一聲,袖子猛地一抖,袂翻飛如墨雲驟卷,轉便走,步履沉穩卻迅疾。
大步流星穿過垂著青紗帳子的紫檀木雕破圖風,靴底叩在金磚地上發出清晰而冷的迴響,直接進了前廳。
王琳琅心裡其實服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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