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酒罈子那晚,參謝侯的奏摺,我就寫好了——墨跡未乾,摺子就在書案第三格紫檀匣子裡。
只等一個由頭、一個時機、一個足夠引朝堂的炸雷!這不?現的靶子,活生生送上門來了!”
他頓了頓,擱下茶盞,袖口微揚,出腕上一道陳年舊疤。
“他謝侯以為戶部是柿子?我劉正卿為戶部一把手,掌天下錢糧、管百俸祿、審四海賬目——手裡著的是國庫的鑰匙,不是誰家後院的銅鈴!”
“怪不得那天我回來,您臉得像要打雷……我還以為您真氣糊塗了呢!”
劉映撓撓頭,指尖蹭過額角,略帶不好意思地咧一笑,“那我現在……還繼續裝病躺著?是不是還得把被子拉高點兒,裝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來?”
“等你爹把摺子遞上去,皇上批不批、怎麼批,咱們再定你躺幾天。”
杜衡捋了捋山羊鬍,須尾微微,眼神沉穩中著幾分老辣。
他從懷裡出個小瓷瓶,瓶溫潤泛青,瓶口用紅蠟封得嚴嚴實實,隨即塞進劉映手裡,“吃滿三天,疼勁兒就退了。每日早中晚各一粒,溫水送服,不可多服,也不可服。”
劉映雙手捧過瓶子,指節微微用力,生怕掉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鄭重又誠懇。
“多謝杜院使!這恩,我劉映記在心上了!”
“別謝我!”
杜院使一扭頭,袖口輕甩,臉上卻早已樂開了花,眉梢眼角都漾著笑意。
樂呵呵朝王琳琅走去,步子輕快得不像個年近六旬的老太醫,“王丫頭,咱可說定了啊——點心鋪的事兒,你可不許耍賴!答應我的三樣新品,一樣,我可要在太醫院門口蹲著等你送來!”
“您放心!早就備妥啦!”
鄭婷婷和鄭清譽早替闢過謠,可謝侯照樣不信是歸雲山莊傳人。
他每每見,總眯著眼打量半晌,最後只搖頭嘆一句。
“小丫頭手巧是巧,可惜出尋常,哪能沾上歸雲山莊半分氣韻?”
不過嘛……對王琳琅來說,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實在。
低頭了腕子,指尖還留著新調的桂花糖霜的微涼甜香,心裡卻早已穩穩落定。
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招牌也是自己一寸寸立起來的。
五天後。
噼裡啪啦的鞭炮炸得滿街喜慶,紅紙碎屑如雪片般飄落。
硝煙氣息混著新蒸糕點的甜香,在晨風裡瀰漫開來,琳琅點心鋪熱熱鬧鬧開門迎客。
店面不大,青磚白牆,朱漆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琳琅點心鋪”五個燙金小楷。可裡裡外外早圍滿了人,個個拎著描金繪彩的食盒。
排著隊往裡,前頭踮腳張,後頭踮腳探頭,隊伍彎彎曲曲,一路延到巷口。
隨便掃一眼,不是哪家府邸的老太爺拄著紫檀柺杖緩緩踱來,就是某位素有賢名的老夫人由丫鬟攙著款款而至——沒一個沒名沒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