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溫、綿長、煙火氣十足,恰好撞進剛踏進門檻的謝樂儀眼裡。
“謝樂儀?咋來了?”
正在門口迎客的王茁第一個瞅見,眼珠子猛地一轉,腳步頓時停住,隨即拔就撥開人群往那邊趕,袖在擁的人流中被得微微歪斜。
“樂儀……”
“二哥。”
謝樂儀一見他過來,臉立馬亮起來,雙眸倏然睜大,角高高揚起,聲音清亮又響,像簷角懸著的銅鈴被風撞了一下。
“今兒琳琅姐鋪子開張,聽說點心多得數不過來,甜、豆沙卷、玫瑰糕、核桃酪……
樣樣都擺了三碟,二哥能不能給我捎兩塊?我想先嚐個鮮!”
喊得敞亮,中氣十足,附近十來步的賓客都聽清了。
有人笑著側頭張,有人端著茶盞微微一愣,還有人悄悄扯了扯邊人的袖子,低嗓音議論起來。
“樂儀,你別這麼,我真不是你哥。”
王茁眉頭鎖,額角青筋微微一跳,語速又快又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
“非得一刀切乾淨才舒坦?一起住十七年,晨起同用一盆水洗臉。
冬夜共蓋一條厚棉被,病時你替我熬藥、喂粥、守燈到天明……你一句話,就當全沒發生過?”
謝樂儀沒掉淚,也沒發抖,就那麼靜靜盯著王茁,睫都沒一下,目卻銳利如針。
“還是說,你現在有親妹妹護著,出有婢隨侍,說話有長輩撐腰,就嫌我這個弱多病的,太招晦氣了?”
“樂儀,你心裡怎麼想的,別一腦全扣我頭上!”
王茁火往上拱,耳燒得通紅,可瞅著滿屋賓客,喜慶的紅綢還掛著。
銅盆裡炭火正旺,賓客們談笑晏晏,他只能死死攥住袖口,著嗓門勸,“你要買點心,我給你包一份去——桂花餡的、棗泥山藥的,各包三塊,再裹上油紙,不燙手,也不沾灰。”
“我不用你包。我要琳琅親手遞給我。”
謝樂儀手腕一翻,作利落乾脆,從腰間解下個小錦袋,袋口繫著靛青繩。
指尖一拽,“嘩啦”一聲抖開——裡頭全是金葉子,薄如蟬翼,邊緣微翹,在堂燭下閃閃發亮,晃得人眼前一花。
“做的點心,合我口味,這些金子全歸。不合,我轉就走,連門檻都不多踩半步。”
“謝樂儀!你別蹬鼻子上臉!”
王茁臉瞬間鐵青,抿一道僵直的白線,右手猛地攥,指節咯咯作響。
“我咋啦?犯哪條王法了?”
謝樂儀撇一笑,角微微上挑,眼珠子斜斜一瞟王茁,瞳仁黑亮,帶著幾分譏誚、幾分坦,還有一藏不住的倦意。
“王琳琅開這店,不就是圖個利嘛!銀錢賺得堂堂正正,點心賣得明明白白——我付得起價,也認得清人,憑什麼不能當面買、親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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