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齊刷刷扭過頭，目齊刷刷釘在上，驚愕的、狐疑的、幸災樂禍的、暗自憋笑的，眼神匝匝織一張網。
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直腰桿，脊背繃得筆直如青竹，下抬得老高，角微揚，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冷。“門口也沒掛塊牌子，白紙黑字寫著‘謝樂儀免進’，我掏錢買幾塊點心，礙著誰了？”
“掏錢買東西，當然沒病。”
王琳琅不不慢撥開人堆，裾輕拂，袖口微揚，一步、兩步、三步，從櫃檯後穩穩走出來，站定在謝樂儀跟前，距離不過半臂之遙。
垂眸掃了一眼對方繃得死的下頜線、微微發紅的耳尖，還有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杏眼，心裡門兒清
今天這人，是專程來砸場子的，不是為點心，是為一口氣，為面子，為一頭。
“可我這兒的點心嘛……”
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櫃檯邊緣，笑意淺淡卻銳利，“不走尋常路。一袋子金葉子，頂多換一兩樣。”
“你又不是拿金箔裹的點心，能貴上天去？”
謝樂儀嗤笑一聲，鼻翼微掀，翻了個白眼，眼尾飛起一道凌厲弧線，不信，只當在耍頭、擺架子，拿腔作調，裝神弄鬼。
王琳琅沒接話，只眉梢微抬，轉回櫃檯，裾旋開一道素淨的弧，順手端出幾碟青瓷小碟，碟中盛著玲瓏緻的試吃小樣，皮油亮、餡料微，澤溫潤，香氣清幽。
指尖穩穩託著碟底，不晃不斜，穩穩擺在謝樂儀眼皮底下，聲音清越如碎王。
“這個芙蓉，二兩重，標價十兩銀。那個核桃，三兩重，賣五兩銀。再瞧瞧這枚豆沙棗泥卷，一指寬、三寸長，三兩銀。
還有這碟玫瑰雲片糕，薄如蟬翼、甜而不膩，一碟六兩銀。”
“打住！”
謝樂儀臉驟變，眼瞳一，額角青筋一跳，當場炸了。
“王琳琅，當我沒逛過市集？沒嘗過點心？沒算過賬？芙蓉、核桃，哪家鋪子不是百來文一斤？你二兩就敢要十兩？三兩索價五兩？這不是明擺著坑我？是搶錢！是訛詐！是把人當傻子糊弄！”
“店是我租的，契書按了手印，鋪面歸我管。
價是我定的，明碼標價，叟無欺。買不買，沒人拿刀架你脖子上，也沒人堵你不讓你罵。”
王琳琅笑得紋不，邊弧度未改分毫，甚至更添一分從容，抬手朝外一指，袖口落半寸，出一截皓腕，指尖直直指向東街方向。
“往東走三個路口，拐個彎，青石板盡頭那家‘福源記’，老字號，三代經營，甜口足、分量實、價格公道。
你那一袋金葉子，沉甸甸手，夠把人家整日的貨掃空三回，還能捎帶買一車餞，包你滿意。”
“你——！”
謝樂儀一口氣狠狠堵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憋得口發悶、額角青筋微跳。
牙關咬得死，下頜骨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連帶著兩側腮都微微搐。
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燒著兩簇灼灼的怒火，目像兩枚淬了冰的釘子，死死釘在王琳琅那張從容含笑的臉上，彷彿要憑空剜下一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