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小姐,您說句話——買不買?要是買,我這就喊夥計給您包上三包、五包,隨您挑。
要是不買,勞駕您往旁邊讓讓地兒,咱今兒第一天營業,後頭排著一串等點單的主顧呢。
有老有、有男有,都瞅著呢,耽誤不起呀。”
王琳琅角始終彎著一道溫又不失鋒利的弧度。
一句重話沒說,連聲調都沒抬高半分,語速平緩,尾音輕揚,像是在聊天氣,又像在講茶水鋪子裡新添的茉莉花糖。
“好!你今天敢坐地起價、欺人太甚,我明天就遞狀紙告!告你哄抬價、訛詐良善、擾市井!告你……”
謝樂儀話音未落,嗓音已劈了叉,帶著明顯的音。
手背青筋暴起,指尖用力掐進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月牙形白痕。
謝樂儀不是憑空生出這氣。
前前後後幾樁事下來。
謝家綢莊被價斷供、繡坊裡新來的繡娘接連撂挑子、連向來穩妥的西街糧行也突然拒收謝家的銀票。
越想越不對勁,越查越心驚,終於在某個深夜燈下,將線索一條條捋順,突然想明白了。
真正卡住路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這個笑、慢悠悠、彷彿從不著急的王琳琅。
一齣現,自己原本順順當當、穩穩當當的事。
全套了,像被人走了承重梁的樓閣,表面還立著,底下卻早已搖搖墜。
“您真要去告,不如先買一包嚐嚐?現磨的、現焙的香、現裝的罐,乾淨得很。”
王琳琅稍稍傾,聲音低了些,卻更清晰了,一字一頓,“順便啊,萬一吃了拉肚子、鬧肚子、上吐下瀉、渾無力、頭暈眼花,您可算逮著由頭了。
直接把我這小店掀了,掀得片瓦不留,砸了匾、拆了門、抄了賬本,您心頭那口氣,才算徹底出了,是不是?”
謝樂儀臉唰地漲紅,從耳一路燒到脖頸,整張面孔漲豬肝,抖得厲害,膛劇烈起伏,半天才迸出一句。
“王琳琅!你胡扯八道!口噴人!你……你……”
了口氣,手指直直向對方鼻尖,指甲修剪得整齊,卻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以前我還真當你是個小可憐,心得不行,看著你瘦瘦小小、臉發白的樣子,我連說話都放輕了聲兒,生怕嚇著你。
結果呢?你跟謝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眉眼廓、那說話的腔調、那做事的章法,全都如出一轍,像照鏡子似的,半點不差。
你們全家上下,從老太爺到小丫鬟,骨頭裡都著一算計勁兒,不是在盤算銀錢,就是在琢磨人,再不然就是權衡利弊、步步為營,沒一個肯真心實意地鬆口氣、口氣。”
王琳琅以前總把話含在裡,能忍就忍,寧可自己憋得口發悶,也不願撕破臉皮傷和氣。
今兒偏不裝了,腰桿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刀,字字頓頓,句句落地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