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你瘋啦？！這是要拿瓶子砸死親姑姑啊？！”
傅時了，頭微滾，本想低低說一句“對不起”，聲音還沒出口，舌尖就住了那三個字。
可那一聲“謀害親人”像淬了冰的細針，直直扎進耳朵裡。
又冷又銳，火“騰”地一下又竄上來，燒得耳發燙，太突突直跳。
懶得裝了，真的懶得裝了。
也不願裝了，半分都不願再忍。
反正在這人面前，早就撕破臉了，早就不留餘地、不留面、不留退路了，何必還端著一副溫順聽話的假面？
“姑姑？”
扯了下角，笑得極淡，極冷，像冬夜刮過窗的一縷風，聲音乾啞，沙得彷彿砂紙磨過嚨，“進別人屋子，連敲門都不會？。
門鎖沒壞，手也沒斷，難不還要我跪著給您開門？”
傅蔓剛張想嗆回去。
是你親姑姑，濃於水的親姑姑，用得著敲門？
這規矩是講給外人的，不是講給自家人聽的！
可一抬眼，正對上傅時那雙眼。
眼尾泛紅，眸底沉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底下卻翻著黑的火苗，無聲燃燒，灼人皮，燙人骨髓。
嗓子一堵，心口莫名一，話生生卡在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一涼氣從脊背爬上來，後頸汗都立了起來。
眨眨眼，迅速收回目，趕反手“咔噠”一聲關嚴房門。
幾步蹲到椅邊，膝蓋輕輕抵住地板，眼睛滴溜一轉，眉梢一揚，立刻換了副神。
堆起笑，帶點哄，又著幾分刻意的關切。
“你咋啦？蔫頭耷腦的？整個人蔫得像曬乾的豆芽菜。
按說不該啊！我今兒一早還遇見嫂子了，親手給我剝了顆糖，一邊嚼一邊笑，說阿湛回老宅住了，你不是盼星星盼月亮等他回來嗎？天天數著日曆，連夢裡都在喊他名字呢！”
打那天起，傅知遙就跟裝了定時鬧鐘似的。
天不亮就溜，半夜才黑進門。
早上趁全家還在被窩裡做夢，他車鑰匙“嘀”地一按。
車燈倏然亮起，人影一閃便消失在晨霧裡。
晚上等走廊燈全滅了，連樓下值班保安打呼的聲音都約可聞，呼吸聲都聽不見，他才悄推門進屋，鞋跟輕點地板，連影子都怕驚擾空氣。
要不是有個勤快的阿姨趕在五點半掃院子時撞見他踏著晨開車走，後視鏡裡還晃著水未乾的銀杏葉，外人還真以為傅知遙這幾天沒踏進過家門，連影子都沒留下一寸。
傅時卻一天比一天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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