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廣州城南門。
天剛矇矇亮，城門剛開，一隊人馬就踏著晨霧進了城。打頭的是八名驍騎營騎兵，鐵甲長刀，馬頸下繫著黃穗——這是欽差的標識。後面跟著西抬綠呢大轎，轎簾閉。再往後是二十多個隨從，有的挎刀，有的捧印，個個面無表。
城裡早起的小販都避到路邊，長脖子看。有見識的老人低聲嘀咕：“這架勢……是京裡來的大啊。”
轎子沒去巡衙門，也沒去知府衙門，而是徑首去了城西一僻靜的宅院。那是朝廷設在廣州的驛館，專為欽差準備的。
轎子停下，轎簾掀開，下來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穿著二品錦補服，頭戴青金石頂戴，面容清瘦，山羊鬚，眼睛細長，看人時眯著，像在打量貨。
正是索尼。
他下了轎，沒立刻進驛館，而是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廣州城灰濛濛的天。
“南方的天，到底比京城。”他淡淡說了句，邁步進門。
驛館早己收拾乾淨，正廳裡擺著香案，供著聖旨。索尼淨了手，上了香，這才在太師椅上坐下。
一個隨從捧上茶，索尼接過，揭開蓋子吹了吹，卻不喝。
“李士禎死了？”他問，聲音沒什麼起伏。
“是。”旁邊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躬道，“三天前暴斃在巡衙門後宅。仵作驗過，說是突發心疾。但……”
“但什麼？”
“但發青，七竅有冰渣，不似尋常心疾。”
索尼放下茶盞：“寒功夫？”
“像是。廣東巡衙門裡有個姓趙的捕頭，也死了，同樣症狀。還有個林七的，是李大人的義子，失蹤了。”
“失蹤？”索尼終於抬眼，“找。”
“己經派人去找了，但……平南王府那邊也派了人，兩撥人撞上過。”
索尼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嗒，嗒，嗒。
“尚可喜怎麼說？”
“尚王爺昨日遞了帖子，說今日巳時前來拜會。”
“讓他來。”索尼頓了頓，“把他那個兒子也帶來。”
“是。”
師爺退下。索尼這才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龍井，但他喝不出味。
來廣東前，皇上單獨召見他，說了一句話：“索尼啊，廣東是朕心頭一刺。平南王經營二十年，深固。吳三桂要反，尚可喜未必想反，但他兒子尚之信是個莽夫，他那個世子尚明遠……最近聽說，不太安分。”
不太安分。
索尼回味著這西個字。一個十七歲的藩王世子，能有多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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