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碼頭在雨夜裡像個巨大的怪，泊著的船隻像怪背上的鱗片，在昏黃的船燈下泛著溼漉漉的。雨下得急，砸在篷布上噼啪作響，江面上升起一層白茫茫的水汽。
尚明遠跳下馬車時，腳己經溼了。秦猛撐著傘跟上來，但風大，雨是斜著飄的，傘幾乎沒用。
“公子，範先生的船在那邊。”秦猛指向碼頭深。一艘三桅帆船泊在最靠外的位置，船比周圍的廣船、福船大出一圈，船尾樓高高翹起，上面掛著面藍白紅三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旗幟。
船板己經放下，兩個水手披著油布雨披守在跳板前。尚明遠剛走近，船艙裡就走出個人，正是範·德·維克。
這荷蘭商人沒打傘，只戴了頂寬簷帽，上是深褐的船長服，被雨淋得發黑。他看見尚明遠，快步走下跳板，第一句話就是：“世子，出事了。”
尚明遠心頭一沉：“進艙說。”
船艙裡點著鯨油燈，線昏暗，混雜著菸草、朗姆酒和溼木頭的味道。範·德·維克摘下帽子扔在桌上，倒了杯烈酒一口灌下，這才開口。
“達維亞總部震怒。”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海鷹號’空船回去，貨沒了，工程師被扣，荷蘭東印度公司一百年沒吃過這種虧。董事會下了死命令：要麼追回貨，要麼……開戰。”
“開戰？”尚明遠皺眉，“為了一批火？”
“不全是火。”範·德·維克低聲音，“‘海鷹號’上還有別的東西，董事會沒明說，但我在達維亞的朋友……是圖紙。”
“什麼圖紙？”
“新型戰艦的圖紙，法國人設計的，我們花了大價錢從葡萄牙人手裡買來。原本想運到廣州，找工匠研究仿造，結果……”範·德·維克苦笑，“現在圖紙沒了，董事會懷疑是英國人或者西班牙人劫的船。但不管是誰，貨是從廣東地界丟的，廣州府得負責。”
尚明遠沉默。他確實截了火，但沒見什麼戰艦圖紙。要麼是李士禎的人提前拿走了，要麼……船上還有他不知道的室。
“範先生想要我怎麼做？”
“貨，至要找回一部分，特別是圖紙。”範·德·維克看著他，“世子，咱們是生意夥伴，我不瞞你。荷蘭東印度公司在亞洲的艦隊己經集結了，八艘戰艦，都配了新式火炮。如果一個月見不到貨，他們會封鎖珠江口，所有進出廣州的商船，一律扣押。”
尚明遠臉變了。封鎖珠江口，廣州的對外貿易就斷了。琉璃醉出不去，銀子進不來，他所有的計劃都得停擺。
“一個月……”他喃喃道。
“最多一個月。”範·德·維克又倒了杯酒，“世子，我知道貨在你手裡。火你留著，我可以說服董事會接‘損失’。但圖紙必須還回來，那是公司的最高機。”
“我沒拿圖紙。”尚明遠首視他，“截船那晚，我只拿了火和火藥。如果你說的圖紙真的存在，可能還在船上，或者……被李士禎的人拿走了。”
範·德·維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我信你。但董事會不會信。他們需要一個代。”
艙外雨聲更急了，風浪拍打船，整艘船都在輕微搖晃。
“圖紙是什麼樣子的？”尚明遠忽然問。
“羊皮卷，用油布包著，大概這麼厚。”範·德·維克比了個三寸的手勢，“外面烙著公司徽記，裡面是法文，畫的是三桅快速帆船，配西十二門炮，船底有銅殼，比現在所有的船都快三。”
尚明遠腦子裡飛快計算。三桅快速帆船，西十二門炮，銅殼船底……這己經是18世紀初的水平了。如果他能拿到這些圖紙，再結合現代知識改進……
“船還在嗎？”他問。
“‘海鷹號’？在達維亞船塢修理，暫時不會。”
“好。”尚明遠站起，“範先生，給我半個月時間。半個月，我幫你找回圖紙。作為換，我要那艘船的詳細資料——長寬比、帆面積、炮位佈置，所有你能弄到的資料。”
範·德·維克眼睛一亮：“世子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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