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真的在往蘆葦跑了。
終於看見河了。
渾濁的河水在雨中翻湧,黃褐的浪頭拍打著泥岸,發出沉悶的嗚咽。
蘆葦就在下游,匝匝,在風雨中劇烈搖晃,像一片瘋狂的墨綠海洋。雨點砸在蘆葦葉上,噼啪作響,混著風穿過葦叢的嗚嗚聲。
穗娘衝進去。
蘆葦葉子邊緣鋒利,劃過的臉頰、脖頸、手臂,留下細的痕。泥水沒過小,每拔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看見了那個廢漁屋——低矮的草棚,屋頂塌了一半,像只傷的野蜷在蘆葦深。
衝進去,癱坐在地上,大口氣。
草棚裡瀰漫著腐爛水草和魚腥的臭味,雨水從破屋頂進來,滴滴答答,在腳邊積小水窪。
渾溼,冷得牙齒打,手指凍得發紫。
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抖,卻哭不出聲。
外面雨聲如瀑,蘆葦裡一片混沌的灰白。
風把蘆葦吹得東倒西歪,草棚的茅草屋頂簌簌作響,隨時可能被掀翻。
沈不言……他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像鈍刀,一下下割著的心。
想起他最後看的那一眼,想起他握刀時手背凸起的青筋,想起他總把熱乎的饅頭讓給吃,自己啃涼餅子。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稍緩,從瓢潑變了淅瀝。
天漸漸暗下來,暮像滴進水裡的墨,從西面八方漫上來。
蘆葦裡起了霧,白茫茫的,著水面浮,把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穗娘又冷又,胃裡像有隻手在擰。
從懷裡出那個油布包——玉鐲和錦囊還在,被的溫焐得微溫。
攥著錦囊,布料上的雲紋硌著掌心。
天完全暗了。
沒有月亮,雲層厚得像棉被,只有零星幾點星,虛弱地出來,很快又被霧氣吞沒。
蘆葦裡蟲鳴西起,唧唧,吱吱,還有不知什麼水鳥的聲,淒厲悠長,像嬰孩的啼哭。
穗娘蜷在角落,開始數數。
一、二、三……數到一百時,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雨聲,不是風聲,是踩在溼泥裡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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