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運河上行了三日。
穗娘蜷在暗格裡,分不清晝夜,只能過竹管進的線明暗判斷時辰。
大部分時間,外面只有單調的流水聲和船搖晃的吱呀聲。
偶爾有腳步聲從頭頂木板走過,沉重而雜,立刻屏住呼吸,首到聲音遠去。
乾糧是餅和鹹菜,水一天只給一小囊。
第三天黃昏,船速明顯慢了下來,外面的人聲也稠了許多——吆喝聲、搖櫓聲、碼頭特有的喧譁,混雜著各種方言。
船一震,靠岸了。
穗娘心跳如鼓。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木板被掀開,微弱的線湧進來,刺得眯起眼。
是那個中年漢子,他低聲音:“姑娘,到了。跟我來。”
爬出暗格,腳麻木,踉蹌了一下。
漢子扶住,迅速給披上一件灰撲撲的斗篷,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張臉。“低頭,別說話。”
碼頭上燈火通明。
正是傍晚時分,大大小小的船隻滿河道,桅杆如林。
挑夫扛著麻袋穿梭,商販吆喝,空氣裡混雜著魚腥、汗臭和食香氣。
穗娘被漢子半攙半扶著,穿過嘈雜的人群,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青石板路溼,兩側是高聳的白牆,牆頭探出些不知名的藤蔓。
走了約莫一刻鐘,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前停下。
漢子有節奏地敲了五下門。
門開了條,出一張蒼老婦人的臉。
打量了穗娘一眼,點點頭:“進來。”
小門在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這是個極小的天井,方寸之地,牆角有口青苔斑駁的老井,井邊一株瘦弱的桂花樹,正開著米粒大小的花,香氣清苦。
老婦人引進了堂屋。
屋子很暗,只點著一盞油燈,勉強照見陳設——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牆上有幅泛黃的山水畫。
傢俱都舊了,但得乾淨。
“我姓姜,你我姜婆婆就行。”
老婦人聲音沙啞,遞過來一碗熱茶,“三爺吩咐了,讓你在這兒住下。地方小,委屈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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