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陳磊猛地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眼角那道猙獰的舊傷疤滾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
“我……我”
“李德海把當牲口使喚,關牛棚,凍打罵……我這個做兒子的,卻還在外頭抱著那點恨意渾渾噩噩。”
“我這二十多年的恨,算個屁啊……我就是個混蛋!”
他猛地掙開周叔的手,扶著牆站了起來。肚子還在打晃,嘶啞的問道:
“柱子呢?”
“在……在樓梯口菸呢,急得團團轉。”
陳磊剛要張口喊人,樓梯口就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那是解放鞋底子在水泥地上狠命的聲音。
柱子滿頭大汗地衝了過來,口劇烈起伏,顯然是跑回來的。他還沒站穩,就一把抹掉臉上的汗,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焦急,著氣喊道:
“磊哥!問清楚了!”
陳磊眼神一凜,原本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死死盯著柱子,那子狠勁兒又回來了。
柱子嚥了口唾沫,語速極快,生怕慢一秒就耽誤了事:“就在老城區南大街最裡頭!那片全是老宅子,巷子繞得慌,不好找。但我剛才問了個掃大街的大爺,他說青雲巷就在巷子尾,門口有棵老槐樹,樹底下有塊拴馬石!”
“溫老中醫呢?人怎麼樣?”陳磊聲音冷,著子急切。
“那大爺說,溫老頭脾氣怪得很,不坐診,不開鋪,全看心救人。好多大老闆捧著箱的錢去都被轟出來了,說他是‘怪醫’,也是個‘倔醫’。”
陳磊沒說話,只是從兜裡出半包被扁的吉星,出一叼在裡。他沒點火,只是死死咬著那菸,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彷彿要把那菸給嚼碎了嚥下去。
“脾氣怪?”
陳磊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著一子令人心悸的狠戾。
“只要他是人,就有弱點。只要他能救人,別說脾氣怪,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給。要是他不救……”
他沒往下說,但眼裡的殺氣己經說明了一切。
他轉頭看向周叔,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發號施令的威嚴:“順子,你在醫院守著我娘,寸步不離。輸瓶看著點,儀別讓它響。要是李德海那幫人敢來鬧事,或者……或者陳景明那個畜生出現了……。”
提到那兩個名字,陳磊眼裡的殺氣幾乎要溢位來,那是實打實的、想殺人的眼神。
“這筆賬,我先記在賬本上。等我娘穩住,我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一個子兒都不行。”
“那你呢?”周叔看著他,眼神擔憂。
“我去青雲巷。”
陳磊站首了子,像一尊剛拼湊起來的石像,最後看了一眼搶救室閉的大門。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悔恨、決絕和孤注一擲。
“柱子,跟我走。咱們去巷口守著。不管等到什麼時候,哪怕是守到天亮,也得把這老頭給等出來。”
“是!”柱子立刻首腰板,應得乾脆利落。
陳磊沒再回頭,大步流星地朝樓梯走去。他的背影蕭索,卻拔得像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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