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仔的音調陡然拔高，尖細得幾乎要刺破耳。
他猛地從供桌上蹦起來，鬚指著葉琉璃，渾哆嗦：“有你們這般協商的嗎？！不分青紅皂白就……就手！虧本座耗盡心了這泥偶替鎮魂，若不是我，那丫頭現在怕是早已——”
他猛地剎住話頭。
那雙黑豆似的眼裡閃過一後怕，整顆花生像是被什麼噎住，劇烈地抖了兩下，後半句話死死咬在裡，怎麼也不肯再說。
葉琉璃卻聽懂了那未盡之言。
若非這泥偶強行穩住魂魄，那王珍珍恐怕早已如先前在歸來村見到的那些村民一般，踏上不可逆的“妖鬼化”之路。
魂魄潰散，異變，最終淪為不人不鬼的怪。
故作訝然，眉頭微挑：“所以你是說，那氣在泥偶送到手上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廢話！”土地仔氣鼓鼓地，抱著鬚別過臉去，只給一個氣呼呼的後腦勺，“本座又不是閒得慌！那丫頭上氣重得嚇人，我是看心善——那天扶起老婆婆的時候，眼睛裡乾乾淨淨的，一點嫌棄都沒有——才出手管這閒事。誰知道好心沒好報……”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又低了下去，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那你可知這氣從何而來？”葉琉璃當即追問。
“我怎麼會知道！”土地仔煩躁地扭鬚，轉過來，黑豆似的眼睛瞪著，“左右那王大川不是什麼好東西，定是他得罪了什麼人，報應落到了兒頭上。這種事，本座見得多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氣得很，不像是尋常山野怪的手法……像是，像是從哪兒借來的……本座也說不好。”
葉琉璃眸微。
再問下去，恐怕也問不出更多線索了。
葉琉璃收回目，轉便走。
靴子踩在碎瓦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玄冥沉默地跟上，高大影護在後。
“喂！”
土地仔的聲音在後急切響起。
“你們就這麼走了？？”
葉琉璃腳步未停。
“本座好歹幫了你們這麼大忙！那泥偶，那泥偶可是本座用了三修為的！你們就不能留下來搭把手嗎？這廟，這廟還塌著呢！晚上冷死了！”
回答他的只有山風呼嘯。
葉琉璃的影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夜籠罩的山道上。
土地仔愣愣地站在原地，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一陣寒風吹過，從塌陷的屋頂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細小的鬚下意識抱了，卻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四下寂靜。
唯有遠約的狼嚎，一聲接一聲，悠長而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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