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就剩家裡這些老夥計的年禮還沒。
今年生意好，賺得比往年厚實不。
蔣芸娘坐在西廂房的小炕桌前，翻著賬本最後一筆進賬。
琢磨著。
多給點實在的，厚一點，米足一點，再包個厚實的紅包。
雖說簽了賣契，人歸家管。
可從沒把誰當牲口使喚。
只要本分做事，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話還帶笑。
前些日子，洗服的吳婆子一不留神，把那條湖藍的錦緞長。
就是穿去酒樓見貴客那件。
出個指甲蓋大的破。
婆子當場就了，跪在地上，腦袋磕得咚咚響，眼淚鼻涕糊一臉。
“夫人開恩！夫人饒命啊！奴婢真不是故意的，求您別打我，別趕我走啊！”
蔣芸娘低頭看看那點小豁口，又瞅瞅婆子額頭上沁出的印子，趕手扶。
“快起來快起來！一件子，值當這樣？我又不靠它吃飯。”
順手從妝匣裡取出藥膏，蘸了一小塊往婆子額上抹。
“你這磕得狠，先消消腫。”
邊說邊拍拍婆子肩膀。
“罰你也不重。把咱們院子的地仔仔細細刷三遍，得能照見人影就行。那子我穿好幾回了，你也別嫌棄，拿去改改，給孩子做件新褂子吧。”
轉取來剪刀和尺子。
親手拆下襬最完好的一截料子，疊得方方正正，塞進婆子手裡。
吳婆子以前在別家當差。
有回把主母穿舊的綢衫洗破個碗口大的。
結果捱了十板子，還罰跪雪地裡兩個時辰。
寒冬臘月，雪粒子扎進脖領子，膝蓋凍得發黑，從此落下病。
一颳風下雨，疼得睡不著覺。
夜裡常驚醒。
聽見窗外風聲，就下意識蜷起，咬住被角不敢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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