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他岳父冬天喝大了，在村口泥裡躺了一宿，差點凍僵，正巧被我哥路過撞見，揹回來救了一命。”
“後來老丈人覺得我哥實誠，長得也周正，救命之恩加上人品看得過眼，就把閨許配給他了。”
“嫂子脾氣和，模樣也清亮，嫁進來之後，跟我哥一直甜甜。可命不好啊，偏偏攤上那場要命的瘟病，夫妻倆都沒躲過去。”
“小源那時候才幾歲，咋活下來的？”
蔣芸娘眨眨眼。
“小娃娃不是最扛不住病嗎？”
“誰曉得呢……”
野兩手一攤。
“我收到信往家趕，回到家坳時，爹孃、大哥、嫂子全燒得昏過去了。小源被鎖在西屋，不讓靠近任何人。”
“他們強撐著把我到床前，我帶著小源連夜逃。我就揹著他，一路往南走，了討口飯，了喝溪水，腳底磨出泡也不停，最後落腳在賀州嶺坪村。”
“那……你後來怎麼確定，他們都走了？”
“瘟疫那會兒一過，我悄悄溜回老家瞅了一眼。整個鎮子靜得嚇人，連狗都聽不見，家家戶戶鎖著門，門板上結著灰，門檻裡長出青苔，一個活口都沒剩下。要是他們還在，哪能一點兒音信都沒有啊。”
野說完這話，眼神有點發暗，聲音也低了下去。
蔣芸娘趕攥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
“大年初一的，咱得樂呵點！都怪我笨，好端端提這茬，你心窩子。”
“沒事兒，都過去十幾年啦，也就是冷不丁想起來，心裡咯噔一下。”
野咧笑了笑，反過來把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
初二那天，宮裡傳來訊息。
崇興帝撐不住了，病得重。
宋夫人特意把蔣芸娘拉到一邊，著嗓子叮囑。
“萬一皇上沒了，你立馬換素裳，屋裡不準擺紅綢、福字、掛燈籠。連窗花都得揭了！”
正月二十三，聖上駕崩，太子李賀登基。
崇興帝崩逝次日，兵部火牌急遞直隸、山西、陝西各總兵衙門，申明新君已即位，各營不得擅兵馬。
第三日，刑部、大理寺聯合題三樁積年大案，均照新君硃批“依律速決”辦結。
第五日，戶部呈上三年錢糧出清單，新帝批“照舊支放，不得剋扣軍餉民俸”，當日即下發至各省布政使司。
新皇登基頭一道旨意，就是全國披麻戴孝。
皇室守滿一年，員和家屬三個月只穿白、不吃葷、不辦婚嫁、不聽曲兒不吹笛。
老百姓半年不準擺酒席、不請客、不鬧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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