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的，比預想的更難撬開。
暗牢深，連番的審訊和施加的力，足以讓任何漢崩潰，但這個在鐘太後邊侍奉了三十年的老嬤嬤，卻展現出了令人心驚的堅韌。渾傷痕累累，眼神渾濁，氣息奄奄，卻始終重複著那幾句話：“老奴冤枉……只為錢財……不知鷂師……”
陳遠親自坐鎮，用盡手段，甚至以早年夭折的獨子（此事極為秘）為引攻心，也只是流淚，咬死不鬆口。那眼神深，除了痛苦和恐懼，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對某種事的畏懼或忠誠。
“大人，再這樣下去，怕是要撐不住了。”負責用刑的“諦聽”老手低聲提醒。孫嬤嬤年事己高，己到極限。
陳遠眉頭鎖。他知道，孫嬤嬤是條極重要的線，連著背後的“鷂師”和整個北朝諜網。但若死在這裡，線索就真斷了。
“停。”陳遠揮手，“去請王公公，將陛下賜下的那瓶‘九轉續命丹’取一粒來，給服下。”
“九轉續命丹”是宮中珍藏的保命靈藥，極為珍貴。用在此，可見陛下對此事的重視，也說明孫嬤嬤暫時還不能死。
服下丹藥，孫嬤嬤氣息稍穩，但仍昏迷不醒。陳遠知道，撬是撬不開了。他走出暗牢，深吸一口帶著寒的夜氣，腦中飛速旋轉。突破口，或許不在孫嬤嬤上，而在那個取信的小祿子，或者……劉一手？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匆匆而來，附耳低語：“頭兒，盯小祿子的人彙報，一刻鐘前，小祿子藉口去淨房，在淨房後的柴垛底下，埋了一樣東西，用油紙包著。我們的人等他離開後，起出來了。”
陳遠神一振：“是什麼？”
“是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上面就兩個字，用語寫的，譯過來是——‘待風’。”
帶風？陳遠心頭一。這不是指令，更像是狀態報告或等待確認。小祿子剛從老梅樹取信給劉一手，劉一手給了他回應（或他需要向上彙報進展），所以埋下“待風”紙條，等待下一步指示。
這說明，小祿子和劉一手之間，甚至他們和“鷂師”之間，確實有一套嚴的聯絡方式。而且，行仍在繼續，他們還在“待風”，說明“驚蟄”尚未發，或者正在等待某個時機。
“東西原樣包好，放回原。加派人手，盯死那個柴垛，看誰來取走這張紙條！”陳遠立刻下令。這是一條新的、更主的線索！或許能順藤瓜，找到“鷂師”派來與小祿子接頭的人！
“是！”
手下剛走，又一人來報：“頭兒，尚膳監劉一手那邊有靜。他今日當值晚膳後，沒有像往常一樣首接回住，而是繞道去了花園西角的‘聽雨軒’，在那裡獨自坐了約一盞茶時間，像是在等什麼人，但最終無人前來。離開時，他在軒外第三廊柱的隙裡，用手指似乎劃了一下，作極快，我們的人離得遠，看不清劃的什麼。”
聽雨軒？等人？留記號？陳遠眼神銳利起來。劉一手果然不安分了！這是在主聯絡？還是接指令？
“去查！那廊柱隙，仔細檢查，看有無新刻的痕跡或留。另外，查清今日傍晚有哪些人靠近過聽雨軒，特別是劉一手到達前後。”
一道道指令迅速發出，“諦聽”這張無形的網，開始向著幾個關鍵節點悄然收。
然而，就在陳遠以為找到了新突破口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打了他的部署。
“頭兒！不好了！”一名負責監視馮府外圍的暗哨急惶惶跑來，“馮府……馮府起火了！是從院書房方向燒起來的！火勢很大，江寧府和神衛軍的人都去了！”
馮府起火？！陳遠心頭劇震。馮延巳剛被，府邸就起火？是意外？還是……滅口？或者，是馮延巳自知難逃一死，縱火自焚，亦或是想毀滅什麼證據？
“陛下知道了嗎？”陳遠急問。
“王公公己經派人去報了！皇甫將軍己調兵去救火和維持秩序！”
陳遠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立刻稟報陛下。他代手下繼續盯小祿子和劉一手兩條線，自己則快步向澄心殿趕去。
……
澄心殿，李煜同樣接到了馮府起火的訊息。他站在窗前，著東南方向映紅夜空的火，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冰冷的沉靜。
“陛下，馮府火起，恐有蹊蹺。是否加派人手，控制火場，搜查殘餘？”王順福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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