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贍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便自己接了下去。
“本不管你是南唐人還是北朝人，本只問你——洪州這幾萬百姓，他們是南唐人還是北朝人？”
陳延嗣低下頭，不敢看他。
劉仁贍的聲音不重，卻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你給北邊遞訊息，本管不著。但你若敢在洪州地界上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本的刀，可不管你是誰的人。”
他站起，擺了擺手。
“去吧。今日的話，你記在心裡就行。本不會說出去，你也不必告訴那邊。只一條——好自為之。”
陳延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提舉府的。
他只記得走出大門時，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冷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寒噤，才發現後背的裳己經被冷汗浸了。
申時 江寧 書房
李煜看著蕭儼呈上來的報，眉頭皺了疙瘩。
“劉仁贍見過陳延嗣，但沒有他？”
蕭儼點頭：“諦聽在洪州的人親眼看見陳延嗣進提舉府，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出來時臉極差。劉仁贍那邊沒有後續作，陳延嗣回衙門後也一切如常。”
李煜沉默片刻，把報放在案上。
“劉仁贍這個老狐狸，”他緩緩道，“他是故意的。”
韓熙載在一旁道：“陛下是說，劉仁贍早就知道陳延嗣有問題，只是按兵不？”
“不止。”李煜站起，走到輿圖前，“他在等。等陳延嗣真正手，等人贓並獲，等一個不得不殺的理由。”
韓熙載若有所思：“劉仁贍是先帝朝老臣，素來謹慎。他不陳延嗣，恐怕不只是為了等人贓並獲，更是——”
“更是為了告訴朕，”李煜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洪州的事，他能置。朕不必手。”
書房裡靜了片刻。
韓熙載輕咳一聲：“劉仁贍是先帝留給陛下的老臣，雖說脾氣些，但忠心不二。他這麼做，大約也是想替陛下分憂。”
李煜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劉仁贍忠心。問題是，這個忠心耿耿的老臣，此刻正和一個鷂師的暗樁玩貓捉老鼠。而那隻老鼠，隨時可能把洪州賣給趙匡胤。
“蕭儼，”他轉向蕭儼，“洪州那邊繼續盯著。陳延嗣的一舉一，都要報上來。但不要驚他，更不要驚劉仁贍。”
蕭儼抱拳：“臣明白。”
李煜又看向輿圖，目落在洪州的位置上。
那個地方，離江寧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快馬加鞭，三天可達。若是出了什麼事，他就算想救，也來不及。
但現在，他只能信劉仁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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