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鎖鏈——勳貴。”
名單拍在海圖上，手指從上往下劃。
“魏國公徐輝祖，田莊六千畝，全在應天府。曹國公李景隆，產業遍佈蘇松兩府。宋國公馮勝，老家莊子比縣衙還大。”
語氣懶洋洋的，但每個字都帶刺。
“這幫靠跟陛下打天下掙來爵位的人，現在最怕什麼？不是打仗。是丟家底。”
許墨攤手歪了歪頭。
“封號、俸祿、田莊、姻親，全焊在大明本土。海打占城？贏了功勞是殿下的，輸了命是自己的。海上翻條船淹死一個侯爺，全家幾代人的富貴跟著沉海底。”
“風險全擔，利潤全無——換殿下是淮西老將的後代，願意拿全家家去幾千里外的蠻荒地賭一把？”
朱棡沉默了幾息。
他想到了朱樉。老二帶兵去倭國，靠的是新式武做餌，加上他本人那不要命的瘋勁。但朱樉是親兄弟，是特例。
“所以老二能使喚得。”朱棡聲音得很低，“但十個淮西勳貴……”
“就是十頭犟驢。”許墨替他把話接了，“沒有利益驅，他們寧可爛在金陵鬥蛐蛐逛秦淮河，也不替殿下去海外賣命。拿刀？急了這幫人聯手下絆子，比文還狠。”
朱棡的拇指在扶手上蹭了兩下。
那是他殺心的習慣作。
但他忍住了。因為許墨還沒說完。
“第三鏈子——人。”
許墨走回海圖前，拿起炭筆，在占城版圖上重重畫了一個問號。這一筆下得極慢，炭碾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
“就算打下占城，誰去種地？誰去治理？”
丟下炭筆轉過。
“大明兩京十三省，人口剛從元末戰裡緩過來一口氣。江南和中原的田都不夠分，到是沒地的佃戶。殿下要是下旨強遷百姓去海外——”
出一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天下人會把殿下跟嬴政畫等號。修長城死了多人？罵了兩千年。殿下想不想跟始皇帝做鄰居？”
朱棡嗤了一聲：“自願呢？”
“自願？”許墨苦笑，“殿下，漢人土。讓種了一輩子地的莊稼漢，扔下祖墳，帶著老婆孩子坐船去幾千里外的瘴癘之地開荒？不如賞他一刀痛快。死都不會挪窩。”
許墨退後一步，攤開雙手。
“軍調不，將不願去，民不肯走。”
一字一頓。
“殿下，這三鐵索，每一都鎖死南征大計。這不是打仗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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