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聲停了。
比出鞘聲更可怕的，是停了之後的安靜。
整座山像一頭蹲伏的野，連呼吸都憋進了肚子裡。
戚繼舉著遠鏡，鏡筒死死在眉骨上。
手肘架在船舷的鐵板上，承力點穩得像是焊在了上面。
“看見了。”
聲音從嚨底部出來，不大，但甲板上每個人都聽清了。
“多？”朱樉走到他側。
“第一排，目測三千。赤膊。短刀。沒甲。”
鏡筒往上移了一寸。
“第二排，長矛。半竹甲。間距一臂，方陣排列。至八千。”
再往上。
“第三排看不全，霧太厚。旗幟至西十面。”
他放下遠鏡。轉頭看朱樉。
“三段式。”
朱樉抿了一條線，沒說話。
三段式波次衝鋒——第一波赤膊送死填壕、吸火力、消耗彈藥；第二波趁裝填間隙突到近戰距離；第三波銳收割。
這不是莽夫打法。
這是懂火的人設計出來的打法。
“對面有行家。”朱樉的聲音得很低。
戚繼沒接這句。
蹲下，從靴筒裡拔出炭筆，在鐵甲板上飛快畫了三條弧線。
“汐視窗還剩多久？”
“一個半時辰。”鄧海龍著船舷朝外，聲音得走調。“退後水深不到一丈，鐵甲艦首接擱淺。”
“夠了。”
戚繼站起來。
“傳令——灘頭全部陣地，放棄。”
鄧海龍猛地扭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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