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的風陡然變厲，卷著殘旗碎片嗚咽掠過垛口，似天地間最悲切的哀鳴。
朱標倒在馬皇后懷裡的瞬間，城頭喧囂戛然而止，只剩風嘯與馬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撞在冰冷城磚上反覆迴盪。
“標兒！標兒你醒醒！”
馬皇后雙手死死扣著朱標口，臉頰他冰涼的面龐，淚水砸在朱標蒼白的臉上，順著下頜滴落，在城磚暈開一小片溼痕，“娘在這兒，你看看娘，別嚇娘！”
朱標毫無回應，雙眼閉，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角凝固的泛著刺目暗紅。
他口毫無起伏，溫潤眉眼只剩死寂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不可察，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消散生機。
朱元璋的聲音沒了半分冷厲與威嚴，只剩近乎絕的恐慌，嘶啞破碎，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抖：“標兒……標兒……”
他那雙踏過骨、執掌生殺的靴子，此刻重如千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五臟六腑搐。
城磚上的漬與灰塵沾在靴底，留下一串沉重凌的腳印，從階旁挪到朱標邊。
周遭人皆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
常遇春牛眼圓睜裂，眼眶通紅佈滿，淚水不控制滾落——這位沙場悍將，此刻渾抖，二話不說衝下城頭，嘶吼著：“滾開！把太醫院所有太醫都提上來！慢一步老子剁了你們！”
吼聲震得城頭微，軍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奔下城頭。
藍玉隨其後，往日狠辣然無存，只剩滿臉驚惶，攥拳頭踉蹌追趕，反覆唸叨：“太子殿下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城頭瞬間作一團，軍往來奔忙，腳步聲、呼喊聲與風嘯織，反倒襯得馬皇后的哭聲愈發淒厲。
跪在冰冷城磚上，膝蓋早己麻木，死死抱著朱標，一遍又一遍他的臉頰額頭，嘶啞哭喊：“標兒，娘給你暖著，別丟下娘……重八，你快想想辦法啊！”
朱元璋終於挪到朱標邊，緩緩蹲下，作僵如生鏽石像。
他出常年握劍、沾滿功勳與鮮的手，想探朱標的鼻息，可雙手抖得劇烈，連朱標的臉頰都不到，最終只能無力攥住他冰涼的錦緞。
“標兒……”
朱元璋的聲音低得可憐，似牙裡出來的碎冰渣，每一個字都鑽心的疼，“爹錯了，不該你，不該要殺老五，爹都聽你的，你睜眼看看爹，就一眼好不好？”
他額頭抵著朱標的額頭，冰涼讓他渾一。
這位從未向人低頭服的帝王，此刻像個落魄老者，手足無措，淚水順著皺紋落，滴在朱標脖頸上，滾燙卻暖不熱那漸冷的軀。
朱楓站在不遠，渾劇烈抖，淚水早己模糊雙眼，往日沉沉的目此刻只剩翻湧的悲痛，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滲出也渾然不覺——那是最疼他、最護他的兄長，是無論他闖多大禍都能替他擋在前的兄長，此刻竟靜靜地躺在那裡，再也不會醒來。
他想衝過去，想抱住朱標，想喊一聲“大哥”，可渾像被走了所有力氣，腳步沉重得挪不開半分，只能僵在原地，嚨裡發出抑的嗚咽，淚水砸在襟上，暈開大片溼痕。
沒有勝利的快，沒有報復的念頭，只有撕心裂肺的疼，鋪天蓋地的絕，將他徹底淹沒。
風愈發猛烈，嗚咽聲更響，似在為這位仁厚太子送行。
常遇春很快帶著太醫院院正趕回，六十多歲的老太醫被他像拎小般拖拽上來，嚇得臉如土，藥箱搖搖墜，剛落地便雙一跪倒在地，膝蓋撞在城磚上咔咔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