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筆：“你們下去普查，會遇見幾種人。第一種，老實人，你問什麼他說什麼。第二種，謹慎人，怕你查了加稅，會瞞報。第三種，刁人，會給你塞錢，讓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第西種...是阻攔的人，可能是地方豪強，也可能是糊塗。”
底下雀無聲。
“對付第一種，要客氣。對付第二種，要講明白——朝廷普查是為了合理定稅，稅負公平，對老實人有利。對付第三種...”
李世民頓了頓：“收錢，然後記下來，報給核查司——這是賄罪，要嚴辦。”
有人倒吸涼氣。
“至於第西種，”他看向程咬金，“就給程將軍。但程將軍記住——先講道理，講不通再講法律，法律不聽...才能講理。”
程咬金咧：“臣明白！”
“另外，”李世民又說，“這次普查，每人發一本《普查員手冊》，裡面寫了怎麼問話，怎麼丈量，怎麼記錄。還有這個——”
他舉起一個木頭盒子，開啟，裡面是一疊印刷好的表格。
“這是‘普查登記表’，每戶一張。上面要填人口、田地、房屋、牲畜、職業...所有專案，必須填寫完整。不會寫字的百姓，普查員代填，但必須讓戶主按手印確認。”
他分發下去。表格設計得很清晰，分門別類，還有簡單的圖示。
“這表格...真細緻。”一個老吏員驚歎。
“因為朕要的不是大概數，是確數。”李世民說，“每個人，每塊地，都要有記錄。這些記錄，會彙總到長安，錄‘大唐人口田畝資料庫’——哦，就是歸檔儲存，隨時可查。”
他看向眾人：“你們的工作，就是為大唐畫一幅最真實的自畫像。這幅畫越真實，朝廷的決策就越準確，百姓的日子就越好過。所以，拜託諸位了。”
他深深一躬。
講堂裡，所有人站起來，肅然還禮。
---
一個月後，普查全面鋪開。
程咬金的第一站，是京兆府下的萬年縣——離長安最近，卻最麻煩，因為這裡皇親國戚、世家莊園最多。
果然，剛到縣衙，縣令就苦著臉迎出來：“程將軍...崔氏的莊園，不讓進。”
“哪個崔氏？”
“清河崔氏，崔老爺子的別院...”縣令低聲音，“老爺子是前朝宰相，門生故吏遍天下...下實在...”
程咬金皺眉：“帶路。”
崔氏莊園氣派得很，高牆深院，門房見是兵，也不慌張，只說：“老爺吩咐，近日莊修繕，閒人免進。”
程咬金耐著子：“朝廷普查，所有田莊民戶都要登記。請通報一聲。”
門房進去，半晌出來：“老爺說了，崔家的田畝人口，自有家冊。朝廷若需要，可派人來抄錄，不必進莊打擾。”
程咬金火氣上來了，但還是忍住：“家冊可能不全，需實地丈量。”
“那就不必了。”門房油鹽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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