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右道，鄯州。
夏日的風本該帶著青稞田的清香，此刻吹過那幾個死寂的村落，卻裹挾著淡淡的焦糊、鐵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味。孫思邈蹲在一乾癟的羊旁，銀針小心翼翼地探皮下，又取出特製的藥水試劑滴在取樣組織上。他旁，是臉凝重的鄯州刺史、駐軍校尉，以及幾名從長安隨行而來的靖安司幹員。
“確被大量離，幾乎點滴不剩。”孫思邈首起，捻著鬍鬚，眼中是罕見的凝重與困，“並非刀劍放，亦無大規模傷口。表只有極細微的、彷彿被無數細針刺的孔，且孔周圍有輕微灼燒與結晶化跡象。臟腑……亦呈現急速水萎之態。”他頓了頓，指向地上殘留的一些焦黑、呈放狀擴散的痕跡，“此痕跡，與草原黑騎出現時，燃燒毒煙殘留有幾分相似，但分似更復雜。還有這些……”
他從地上撿起幾片指甲蓋大小、半明的、彷彿琉璃碎片的，在下折出詭異的澤：“非天然礦石，亦非尋常琉璃。之微溫，似有殘留……邪能。”
鄯州刺史聲音發乾：“孫神醫，這……這究竟是何種妖法？牲畜如此，失蹤的村民豈非……”他不敢說下去。
孫思邈沒有回答，而是走到村口一土牆邊。那裡，有一個用黑灰燼略塗抹出的、扭曲的眼焰符號，與之前所見相比，顯得更為潦草和……狂。
“是‘拜火眼’，但手段升級了。”孫思邈沉聲道，“他們在試驗，或是在……收集。”他向西方，那是吐谷渾的方向，也是更遙遠西域的所在。“失蹤者恐怕凶多吉。此地必須立刻隔離，所有接過牲畜及殘留的人員，皆需服藥觀察。水源、食，必須嚴查！”
訊息以最急的方式發回長安。與此同時，鄯州其他幾個邊境縣也陸續傳來類似報告，恐慌如瘟疫般在隴右道蔓延。而吐谷渾方面，似乎也出現了零星，邊界氣氛陡然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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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靖安司，一間特意加固、佈滿符籙（孫思邈繪製）和石灰隔離帶的室。
阿史那社爾形容枯槁，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躺在特製的床榻上，上多包紮，柳七在一旁服侍。床邊，李靖、侯君集、程咬金、馬周，以及匆匆趕回又立刻投工作的孫思邈（在初步理鄯州事宜後，接到社爾歸來的訊息立即返京），全都屏息凝神。
室的中央，是一個用鋼和厚玻璃（將作監新試製，明度不高但足夠堅固）打造的封閉容。容，靜靜地躺著一隻斷臂——覆蓋著黑猙獰甲片，皮灰白，虯結，斷面流出的不是鮮，而是一種暗綠、粘稠如漿的膠質。這正是社爾小隊付出巨大代價，從一名追擊他們的“聖衛”上斬下的！
“……那綠洲，‘翡翠之眼’。地下有所謂的‘地眼’，邪教在此舉行大規模祭和汲取儀式，試圖取某種大地邪能，加速這種‘聖衛’的轉化。”社爾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晰，“我們本想潛破壞，但地下有水脈，且有……有非人之守衛，似是人為培育的‘水鬼’。潛失敗，我們只能突圍。這斷臂，是柳七拼死砍下的。普通刀劍難傷其甲，最後是用猛火油焚燒，再以重斧猛擊關節脆弱，才僥倖得手。”
他詳細描述了“聖衛”的可怕：力大無窮，幾乎覺不到疼痛，甲冑詭異堅韌，行略顯遲緩但勢不可擋，且似乎有某種簡單的協同意識。更關鍵的是，綠洲中央石屋祭壇，以及那個逃的紅袍祭司的瘋狂言論——“淨世計劃”、“真正的神蹟”。
“他們不再滿足於小規模滲和製造怪，”社爾總結道，“他們在準備某種……更大範圍的、可怕的行。鄯州的牲畜死亡和村民失蹤，恐怕只是開始。”
室一片死寂。鄯州的詭異事件，與草原綠洲的邪惡儀式，以及“聖衛”這種超越黑騎的怪，終於被清晰地串聯起來。敵人不僅在製造恐怖，更在“收集”某種東西（？生命能量？），用於推其終極計劃。
孫思邈走到玻璃容前，仔細端詳那隻斷臂，又用特製的工隔著容進行一些初步探測：“甲片非金非鐵，似糅合了多種礦與……生角質？里纖維異常大，但活極低，更像被強行催生固定的狀態。這綠漿……老朽需仔細分析，但其毒及腐蝕，恐怕遠超黑騎丹藥。”
李靖目冷峻：“如此看來，‘拜火眼’己從潛伏破壞，轉半公開的恐怖襲擊與戰略準備階段。鄯州是試探，也是收集‘材料’。其最終目標，恐怕仍是擾我大唐邊疆，製造大規模恐慌，甚至……配合某種軍事行？”
侯君集盯著地圖：“吐谷渾近年來雖名義上歸附，但部不穩，若‘拜火眼’與其中某些野心部落勾結，以邪恐嚇、利，確有可能挑起邊釁，牽制我隴右、河西兵力。屆時，他們或可在西域、草原甚至地，發更致命的攻擊。”
程咬金拳頭得咯咯響：“他孃的！就不能痛痛快快打一仗！盡玩這些損邪門的玩意！陛下，讓俺老程帶兵去鄯州，再去草原，把那幫孫子的卵黃都出來！”
李世民一首沉默地聽著，手指在案上無意識地敲擊。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這種“超自然”彩濃厚的敵人，絕非單純軍事手段可以除。鄯州的事件，綠洲的儀式，“聖衛”的改造……這背後是一套扭曲但可能自洽的“技”系，融合了原始化學、生改造、神控制乃至對某些未知能量（地眼？）的利用。
“程默到了嗎？”他忽然問。
“己在殿外候旨。”侍回道。
“宣。”
程默有些張地走進來。他剛從理工學院被急召來，上還帶著炭筆灰。看到滿屋子重臣和那位傳奇的草原王子，更看到玻璃容裡那隻詭異的斷臂，他呼吸一滯。
“默，不必多禮。”李世民聲音平和，“找你來，是因你在算學與資料梳理上有異稟。鄯州數村牲畜死亡、村民失蹤事件，其發生時間、地點、順序，以及可能的環境因素（如月相、風向、溫溼度），還有之前各地‘拜火眼’活記錄，朕需要你將這些所有零散資訊，用你的方法‘歸堆’、‘連線’，看看能否找出他們的活規律，尤其是下一次可能的目標區域。”
他指著馬周：“馬史會提供所有卷宗資料，你可以呼理工學院任何擅長此道的同窗協助，但需嚴格保。朕給你三天時間，可能辦到？”
程默看著陛下信任的目，又看看那隻可怖的斷臂，一熱湧上心頭。他不懂打仗，不懂邪，但他懂數字，懂尋找規律！這或許就是他能為陛下、為大唐分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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