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路只沉思片刻，而後抬手讓傳令兵上前，“傳我令——放棄原定路線，取右側山道疾行！”
“改道”的命令傳得很快，前方隊伍如一條被驚醒的蛇，扭著細長的軀，蜿蜒著向右爬去。
齊路掃視著漸次轉向的隊伍，指尖在馬鞍上輕叩幾下，臉已經被吹得有些僵了，嚨也很。
他們原本的計劃並不是如此。
他看著那些在他眼前掠過的、不同的年輕面孔，他們的眼中都是茫然而惶，像被針刺了一下，齊路在行軍的嘈雜中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
過這些年輕的將士，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他那時因為殺了一個羌族人在營地外哭至半夜。他知道，自己上流著一半羌族的，不免有些悲慼。那時，鄭行川發現了躲在外哭泣的他，並沒有安，而是直接地告訴他，像他這樣的人，是當不了將軍的，還不如快些回去得好。
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鄭將軍說錯了，他這樣的人也當上了將軍。他懂得了更好的藏，收斂了許多。他不會再擅自哭泣了。他發誓要做個不讓他人哭泣的人。
火把放出的亮像要被撕破一般地在風中搖曳，齊路這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山風原來這麼大。
他想起畏風的江南竹。
江南竹此刻想必也沒睡，或許正與他共著一月亮，在相同的月下，思索著對策，面上還要不聲。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沒有多囑咐他幾句，秋夜風涼，不要多往外去。
思索間，似乎有什麼輕如羽的東西落在了他的鼻尖，一陣意來的又急又兇，他不住打了個噴嚏。
人多卻又孤獨的夜裡，這一個不合時宜到有些俏皮的噴嚏讓他想起了一句完全沒有任何據的話，“打噴嚏是因為在此時此刻，有人在思念著你。”
他頗為稚地等了一會兒。鼻尖的意沒了。沒有下一個噴嚏了。
或許真的有人在想念自己。
有人在想念他，有人在等他。
他不能讓他哭泣。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決定要做一個人不讓別人哭泣的將軍了，儘管總是失敗，只要有戰爭，無論如何都有人會哭泣。但他還是保留了這樣一個稚的誓言。
哪怕只是儘可能一個人哭泣呢？
他吐出氣，有了形，白煙，在空中盪開，而後消散。
他盼著天亮。
他心中明白，在這一時刻，一定有許許多多的人在趕路，與他一樣，盼著天亮，盼著天亮的與白能夠驅散一切不安定。
第144章 意纏南風知意
東方的天際已泛出魚肚白，霧靄中漸漸顯出士兵們的剪影。
劉斐抬手撥開擋眼的霧，目掠過列陣的隊伍，隔著許許多多的人，目最終落在遠朦朧的城郭廓上。
阮駒還會在那嗎？
說不定還站在城牆上目送，目送他這麼個朋友。
臨走時，一如每一次的分離，遞給他一壺特釀的酒，笑道：“早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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