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這幾日過得實在煎熬。
腰上舊傷本就沒大好,前兒為著寶玉那孽障,盛怒之下掄起板子,一時用力過猛,舊傷又翻了上來,這幾日只能歪在炕上,連翻都要丫鬟扶著,稍一便疼得皺眉。王夫人日夜守著,端湯送藥,熬得眼窩都陷了下去。
這日晌午,賈政剛服了藥,昏昏沉沉歪著養神,忽聽外頭一陣腳聲響,門子連滾帶爬衝進來,神慌張:
“老、老爺!夏公公到了!傳聖旨來了!”
賈政一驚,猛一撐要起來,腰上一陣鑽疼,疼得他齜牙咧。王夫人忙上前扶著:
“老爺慢著些!仔細腰!”
賈政哪裡顧得上疼,掙扎著人取來服,匆匆穿戴齊整。夏守忠己進了二門,手捧聖旨,臉上堆著笑,只催:
“賈大人快些,皇上那邊等著呢。”
賈政心頭髮,低聲問:“公公,不知是何旨意?”
夏守忠只笑不語,一味催促。賈政不敢再問,忙命人備轎。王夫人攥著他的手,聲音發:
“老爺……”
賈政拍了拍,沒多說一句,轉便走,只是腳步虛浮,瞧著便知心裡沒底。
訊息一傳開,榮國府上下頓時人心惶惶。
王夫人在屋裡坐著,佛珠捻得飛快,一顆顆幾乎要斷了線。邢夫人也趕了來,兩人相對無言,只聽院裡人來人往,腳步匆匆,卻沒一個敢高聲說話。
賈母那邊也得了信,鴛鴦扶著在炕上靜坐,老太太閉著眼捻珠,半晌不言一聲,滿屋子靜得落針可聞。
也不知熬了多久,外頭忽然傳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跑聲,是林之孝的嗓子:
“老太太!太太!大喜!天大的喜!”
王夫人猛地站起,帶得椅子 “哐當” 一響。
林之孝一頭撞進來,滿面喜,伏地便磕:
“恭喜老太太!恭喜太太!咱們大小姐,加封賢德妃了!”
王夫人一時竟沒回過神。
邢夫人急聲道:“你再說一遍?!”
“宮裡傳出來的準信兒,皇上親封大小姐為賢德妃,千真萬確!”
王夫人一,跌回椅上,眼淚登時就落了下來。
賈母睜開眼,手中佛珠一頓,長長吁出一口氣,低低唸了聲:
“阿彌陀佛。”
頃刻間,榮國府便沸反盈天。
婆子丫鬟們奔走相告,人人臉上堆著笑;門上掛起紅綢,廊下點起紅燈,噼裡啪啦的鞭炮聲炸得滿府都是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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