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落雪了。
頭天夜裡還只是零零星星的雪沫子，飄得輕淺，到天矇矇亮時，竟變了鵝大雪，紛紛揚揚往下落，沒半個時辰，院子裡、房頂上、樹枝上，就全鋪了一層厚厚的白，乾乾淨淨。
劉淵起得早，披了件素狐裘，站在廊下看雪，看了沒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轉往正院走。
“可卿，玉兒醒了沒？”
秦可卿正對著鏡子梳妝，丫鬟替挽著髮髻，從鏡中瞥了劉淵一眼，抿笑道：“昨兒夜裡聽說要下雪，興得睡不著，翻來覆去折騰到後半夜，這會兒怕是還賴在被窩裡呢。”
劉淵笑了，擺了擺手：“別去，讓睡個懶覺。你吩咐廚房，多備些熱騰騰的早膳，粥熬得稠些，再蒸幾籠吃的豆沙包，等們自己醒。”
黛玉是被英蓮搖醒的。
“林姐姐！林姐姐！快醒醒！下雪了！下大雪了！”英蓮趴在炕邊，小手拽著黛玉的袖，晃來晃去，聲音裡滿是歡喜。
黛玉慢悠悠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惺忪，了眼睛，懶懶道：“雪有什麼稀奇的，咱們在揚州時，不也見過？”
“不一樣不一樣！”英蓮急得首跺腳，轉跑到窗邊，把窗紙捅開一個小，又回頭拽黛玉，“揚州的雪才多大點，落地上就化了，哪有這麼大？姐姐你快來看，整個院子都白了！”
黛玉被拽得沒辦法，披了件薄襖，慢吞吞走到窗邊，順著那道小往外一看，瞬間愣住了。
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積了厚厚的雪，得枝條微微彎曲，時不時往下掉幾縷雪沫子。屋頂上、牆頭上、石階上，全是清一的白，連空氣裡都飄著細小的雪花，亮晶晶的，像是誰把天上的雲撕碎了，一腦往下撒。
“這……竟下得這麼大？”黛玉喃喃低語，眼神里滿是驚豔，先前的慵懶一掃而空。
英蓮使勁點頭，指著窗外：“是吧是吧！我沒騙你吧！咱們一會兒去堆雪人好不好？”
黛玉站在窗邊，著那片白雪紅梅，輕聲道：“真好看，比揚州的雪，雅緻多了。”
兩人正說著，外頭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秦可卿掀著簾子進來了，上披了件月白狐裘，笑道：“醒了？快別站在窗邊了，仔細凍著。讓丫鬟給你們拿厚裳穿上，用了早膳，咱們好好賞雪。”
黛玉這才覺出冷來，了脖子，連忙讓紫鵑拿了件大紅猩猩氈的斗篷來披上，又給英蓮找了件藕荷的小襖，裹得嚴嚴實實。
早膳擺在西廂的小花廳裡，熱騰騰的粳米粥，幾樣清爽的小菜，還有一籠剛出屜的豆沙包和包，香氣撲鼻。黛玉捧著粥碗，卻心不在焉，眼睛總往窗外瞟，時不時還手拂去窗臺上的雪沫子。英蓮更甚，包子拿在手裡，半天沒咬一口，就首勾勾盯著外頭的雪，魂都快飛出去了。
劉淵看著們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快吃。吃完了，我讓人去榮國府，把三春和雲丫頭接過來，陪你們一起賞雪、堆雪人。”
黛玉眼睛一亮，抬眸看向劉淵，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真的？雲丫頭也能來？”
劉淵颳了刮的鼻尖：“我還能騙你？”
黛玉這才低下頭，認認真真把粥喝完，又吃了兩個豆沙包，催促著劉淵趕派人去接。
劉淵出了花廳，衝廊下的親兵招招手：“去榮國府跑一趟，把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接來，再把史家的雲姑娘也接上。就說我府裡下雪，請們來陪林姑娘賞雪吃酒。”
親兵應了一聲，翻上馬，馬蹄踏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一溜煙就出了府門。
劉淵又看向另一個親兵：“你去跟趙鎮說，今兒前院擺幾桌，府裡所有兄弟，都到前院烤吃。羊、牛管夠，酒也管夠，值守的兄弟換著來，不許誤了差事。”
那親兵眼睛一亮，咧笑了，連忙躬：“謝王爺！屬下這就去傳信！”
劉淵又道：“後院那邊，讓廚房也另備幾桌，給婆子丫鬟們分著吃。跟們說，今兒雪天，不用拘著規矩，該吃吃該喝喝，都樂呵樂呵。”
旁邊伺候的小丫頭聽了，差點蹦起來，又趕捂住，憋著笑，一溜煙跑回後廚報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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