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京城落了一場霜，晨起推窗，簷角屋瓦上都覆著一層薄薄的白，冷得人脖子。
鄭國公府的門房老張頭，一大早便著脖子在門裡來回跺腳，著手哈氣，裡嘟囔著“這鬼天氣”。正跺著，遠遠瞧見一隊人馬奔過來，打頭那個騎在馬上，披著玄斗篷，風颳得他臉頰通紅，可不就是自家二爺張琿！
“二爺回來了！二爺回府嘍！”老張頭一蹦三尺高，帽子都歪到了腦後，撒就往府裡跑，嗓門大得能傳遍半條街。
張琿勒住馬，看著那跑得跌跌撞撞的老門房，忍不住笑罵：“慌什麼慌，又不是頭回從外頭回來，至於這麼大驚小怪？”話雖這麼說，他自己也按捺不住，翻下馬，徑首往府裡衝去。
正堂裡，鄭國公張維正端著茶碗，跟幕僚說著事，聽見外頭“二爺回來了”的喊聲，手裡的茶碗頓了頓，抬眼朝門口去，眼底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期待。
張琿大步流星闖進來，一風塵僕僕，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可那氣神兒，比走的時候判若兩人。往日里的躁褪去不，多了幾分歷練後的利落。他走到堂前，單膝跪地，抱拳道：“父親，兒子回來了。”
張維放下茶碗，目在他臉上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緩緩開口：“黑了，也瘦了，不像從前那般躁了。”
“起來吧。”張維頓了頓，又問，“江南的事，都辦妥了？”
張琿站起，咧一笑，出一口白牙：“妥了！都辦得妥妥帖帖的，兒子這回，沒給咱們鄭國公府丟人！”
張維點點頭，沒再多問。江南的事他一首耳聞，五百多萬兩銀子順利庫，江南大營也整飭得井井有條，哪件不是辦得漂漂亮亮？可兒子站在跟前，親口說“沒丟人”，心裡還是另一番滋味，熨帖得很。
旁邊的幕僚連忙笑道：“二爺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外頭都傳，您在揚州，把那些橫行霸道的鹽商治得服服帖帖，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呢。”
張琿撓了撓頭，臉上泛起幾分不好意思，憨聲道：“也沒啥大本事，就是跟著王爺跑，搭把手罷了，主要還是王爺厲害。”
張維看了他一眼，忽然話鋒一轉：“我聽說，你在船上還打了個什麼……搏擊賽？”
張琿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乾咳兩聲，支支吾吾道：“那、那個就是王爺鬧著玩的，不當真，不當真。”
“輸了幾場？”張維不依不饒，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張琿頭埋得更低，悶聲道：“輸……輸了兩場。”
張維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問：“兩場？輸給誰了？”
“第一場，輸給嚴鈞那小子了。”張琿小聲道。
張維一愣，隨即道：“左都史嚴崇明那個侄兒？那個文縐縐的讀書人？你能輸給一個讀書人？”
張琿臉漲得通紅，急著辯解：“他、他耍賴！上來就抱著我不撒手，我怕使勁掙，把他壞了，就沒敢，最後就輸了……”
張維角了，強忍著笑意，又問：“那第二場呢？總不能也輸給讀書人吧？”
張琿頭垂得快到口，聲音細若蚊蚋：“第二場……是決賽，輸給繕國公家那個小孫子，孫紹。”
張維這次是真的愣住了，半晌才道：“孫紹？那個才十三西歲、瘦得跟猴似的孩子？你能輸給一個小娃娃？”
張琿撓了撓頭，一臉委屈：“他、他一邊哭一邊往我跟前衝，倒了就爬起來，爬起來又衝，我實在下不去手，就認輸了……”
張維看著他那副憨態，半晌沒說話。旁邊的幕僚憋得臉都紅了，肩膀一一的，不敢笑出聲來。
過了好一會兒，張維忽然笑了一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倒是有出息，懂得手下留了。”
張琿不知道他爹這是誇還是罵，只能站在原地，傻呵呵地笑。
張維放下茶碗，擺擺手：“行了，下去歇著吧，換乾淨裳，吃點東西。你娘唸叨你多回了，晚上家宴，好好陪你娘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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