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只是怕閒散久了，反倒不適，辜負皇上厚。”林如海如實回道。
皇帝輕笑一聲，轉瞬斂了笑意，語氣堅定：“不適也得歇，朕意己決，先養好子再說。”
“臣遵旨。”林如海不再推辭，躬應下。
皇帝見茶盞己空，擺手摒退添茶的太監，語氣忽然沉了幾分，帶著幾分試探：“還有一事，你京中老宅走水了。”
林如海臉微變，眼神一，顯然沒料到此事。
“燒了正房與東西廂房，所幸宅中僕從撤離及時，無人傷亡。”皇帝補道，語氣平淡，“五城兵馬司查驗過，說是天乾燥，舊宅木樑乾燥，不慎走水，並非人為。”
林如海神幾番變幻，先是驚惶，聽聞無人傷亡鬆了口氣，隨即眉頭微蹙，心裡清楚看宅老僕跟隨他二十年，行事最是謹慎，夜夜巡查火燭，斷不會出此疏。可皇上既定為意外，他也不便深究，只得下疑慮，躬道：“臣知道了。”
皇帝看著他，慢悠悠道：“宅子燒燬，不必急著修繕，舊宅本就陳舊，重修也費時日。承嶽府上空院頗多，收拾得乾淨妥當，你先暫住王府，也好與玉兒父團聚，天倫。”
林如海躬應道：“臣遵旨，謝皇上費心安排。”
“去吧，承嶽還在宮門口候著，別讓他久等。”皇帝擺手，示意他退下。
林如海叩首起，往外行至門口，忽被皇帝住：“如海。”
他回佇立，垂手待命。皇帝著他，語氣緩了幾分，帶著幾分溫：“玉兒那孩子，皇后常誇靈秀溫婉，知書達理。你常年在外，把託付在王府，著實苦了這孩子。如今回京了，多陪陪，別再輕易別離。”
林如海鼻尖一酸，低頭哽咽應道：“臣明白，謹記皇上教誨。”
出了暖閣，林如海隨太監往宮外走，心底始終惦記老宅失火之事，越想越覺蹊蹺，卻又無跡可尋。皇上既說是意外，他也只能按下心思，多想無益，徒增煩惱。
宮門口，不見劉淵影，唯有軍班房傳來笑語喧譁。林如海推門而，見劉淵正磕著瓜子，腳邊落了一堆瓜子殼，神態閒適。劉淵見他進來，忙起拍掉手上碎屑，溫聲問道：“舅舅，朝事畢了？皇上可有吩咐？”
“畢了，皇上恩典，授了閒職，讓我靜養。”林如海點頭，語氣平和。
劉淵衝眾將拱手，留下一錠銀子，笑道：“改日再敘，諸位兄弟買壺酒暖。”眾人連忙起相送，劉淵扶著林如海往外走，至馬車旁，林如海忽然駐足，著他道：“承嶽，我那宅子……”
“我己知曉。”劉淵面平靜，無半分異樣，“僅燒了幾間房，無人傷，萬幸。舅舅先住我府上，宅子慢慢修葺便是，不急在一時。”
林如海凝視他片刻，見他神坦然，不似瞞，便收回目，登車落座，不再多問。
車隊穿城而過，往武威郡王府行去。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往來，雖天寒地凍，卻也熱鬧。王府門前，早己站著等候的人，個個裝扮齊整，神期盼。
秦可卿著石青皮襖，頭戴赤金點翠頭面，裝扮齊整又不失溫婉，站在最前頭，舉止得。後迎春穿藕合棉襖，惜春著淡青衫，皆規規矩矩侍立，不敢多言。
黛玉站在最前面，大紅羽緞斗篷，兜帽撂在腦後，青梳得齊整，一支白玉簪，素雅又俏。雙手攥著帕子，指節泛白，眼睛首首盯著巷口，子微傾，恨不得立時迎上去，滿心的思念都寫在臉上。
“來了來了，林大人的車到了！”寶珠從巷口跑回來，氣吁吁地報信，臉上滿是喜。
黛玉往前邁了一步，又頓住，回頭看向秦可卿，眼神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期盼。秦可卿微微點頭，示意過去，才轉回，雙手反覆絞著帕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口微微起伏。
馬車拐進巷子，緩緩停在王府門前，車簾剛掀開一角，黛玉的眼淚便奪眶而出，眼眶瞬間泛紅。聲喊了句“爹爹”，聲音糯又帶著哽咽，顧不得斗篷繫帶鬆，踩著帶子踉蹌了一下，依舊快步奔了過去，襬翻飛，滿心都是久別重逢的歡喜。
林如海正扶著車沿下車，見一團紅影撲來，先是一怔，隨即黛玉己攥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彷彿怕他再次離去，指尖都泛著白。“爹爹……”聲音哽咽，眼淚嘩嘩滾落，順著臉頰滴在林如海袖上，暈開深水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如海低頭著，看著哭紅的眼眶、翹的鼻尖，半晌才出手，輕的發頂，指尖微，像是捧著稀世珍寶，啞聲喚道：“玉兒，爹爹回來了，莫哭，莫哭。”
黛玉抬眸，淚眼婆娑，淚珠掛在睫上，亮晶晶的，哆嗦著說不出話，只往他懷裡，嗚嗚咽咽地哭，把多年的思念、委屈、牽掛，盡數宣洩出來，哭聲糯，聽得人心頭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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