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送到王府門房時,劉淵早己進宮,說是太上皇召見,陪著下棋去了。
門房衛士接了帖子,翻開瞧了瞧,上頭寫著“武威郡王府敬啟”,字跡周正,是榮國府的禮帖樣式。他合上帖子,轉二門婆子,婆子雖不識字,卻認得榮府封套,當即往後院送去。
瑞珠在廊下接了帖子,拿著進屋。
秦可卿正坐在暖閣做針線,手裡是一件石青坎肩,是給劉淵預備的,領口雲紋己繡了一半。旁小几擱著一碗桂圓紅棗湯,還冒著熱氣,寶珠站在一旁分線,各線擺得齊整。
“王妃,榮國府送來的帖子。”瑞珠雙手遞上。
秦可卿放下針線,接過帖子拆開細看,面上並無波瀾,看完便擱在小几上。
黛玉坐在對面,手裡也拿著繡活,不過是塊素白帕子,學了半月,只在角上繡了兩片竹葉,針腳歪扭,倒像被風折了似的。見秦可卿不語,抬眼問道:“嫂子,是什麼事?”
秦可卿端起湯碗抿了一口,拿帕子拭了拭角,緩緩道:“榮府二房爺們,定了薛家的姑娘,送帖來邀咱們吃喜酒。”
“哦。”黛玉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擺弄那兩片竹葉,針尖扎進去,又拔出來,作慢悠悠的。
秦可卿看一眼:“妹妹不問問日子?”
“問了也無甚意思。”黛玉頭也不抬,“哥哥進宮去了,嫂子若不想去,打發人送份賀禮便是。我與薛家姑娘素無,去了也只是枯坐。”
秦可卿笑了笑,不再多言。
正說著,迎春、惜春從外頭進來,兩人都穿著出門的裳,迎春是藕合棉襖,惜春是淡青款,頭上兜帽沒摘,臉蛋被冷風吹得泛紅。二人剛從隔壁探王熙回來,一進門便給秦可卿行禮。
“王妃,我們回來了。”迎春先開口,屈膝行禮,臉上帶著笑意,比在榮國府時鬆快了許多。惜春跟在後行禮,一言不發。
秦可卿命寶珠倒熱茶,又讓瑞珠撥旺炭盆,等二人坐下喝了熱茶,才把榮府定親的事說了。
迎春一聽,臉上笑意更濃,手裡茶盞都忘了放下:“當真?寶兄弟定親了?”
“帖子都送來了,哪有假的。”秦可卿笑道。
迎春放下茶盞,雙手合十,滿心歡喜:“那可太好了,寶姑娘子穩重,與寶玉最是般配。”說著轉頭看向惜春,“妹妹你說是不是?”
惜春端著茶盞,低頭吹去浮葉,慢聲道:“寶玉哥哥的事,我做不了主,他高興便好。”
“你這孩子,怎麼這般生分。”迎春輕輕推了一下,“寶玉好歹是咱們自家哥哥。”
惜春不接話,只顧低頭喝茶,熱氣撲在臉上,睫沾了層細霧。本就與寶玉不親近,如今搬離榮府,更是隔了一層,不願掃迎春的興,才淡淡補了一句:“是樁喜事。”
黛玉坐在對面,把二人反應看在眼裡,針線未停,只淡淡道:“迎春姐姐倒替他歡喜。”
“自家兄弟定親,哪有不歡喜的道理。”迎春笑著說,“只可惜咱們搬出來了,不然還能幫著張羅一二。”
“你在這兒安穩住著,那些閒心做什麼。”秦可卿拍了拍迎春的手,“等過幾日閒了,我帶你們逛廟會,年底下最是熱鬧。”
迎春點頭,笑意越發真切。惜春坐在一旁,聽見“廟會”二字,眼睛微微亮了亮。
黛玉眼珠一轉,笑道:“迎春姐姐既張羅,幾時也讓我幫著張羅張羅你的喜事?”
迎春登時紅了臉,笑著撲過去撓,二人鬧作一團。
秦可卿笑著看了片刻,轉頭喚來瑞珠:“去庫裡挑一對白玉獅子、一匹紅緞,再配一套文房西寶,寫好禮單封妥,送去榮國府。”瑞珠應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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