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些，朕在位時也有人提過，七八舌，主戰主和吵一團，到頭來一事無。”太上皇著氣，“你比他們強，至能把道理說，把路子捋順。”
劉淵欠：“臣不過是常年在外，見得多了，胡琢磨的法子。”
“胡琢磨也比渾渾噩噩強。”太上皇看向皇帝，“你怎麼看？”
皇帝回，面上無波，走回椅上坐下，端起涼的茶抿了一口，皺了皺眉便放下：“邊牆要修，兵要練，互市要開。”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些都要銀子，國庫開銷，你有法子？”
劉淵略一思索，開口道：“羊換布匹，布匹外銷，銀子就能迴流。羊織的軍，比棉耐穿，邊軍有了被，國庫能省一大筆開銷，兩頭都賺。互市的稅銀，積多，也是一筆進項。”
“積多。”太上皇重複這話，間帶著笑意，“話糙理不糙。”
皇帝沒笑，再問：“羊的價格，怎麼定？”
“咱們定。”劉淵道，“鐵鍋、茶葉、布匹的價，全由咱們定。他們想換，就得按咱們的規矩來，不樂意就關市。關上半年，他們自己就急了。”
“這不是通商，是掐命脈。”皇帝道。
劉淵點頭：“皇上說得對，就是掐命脈。可咱們不佔他一寸地，不搶他一個人，公平買賣，叟無欺。他們嫌價低，可以不換，沒人。可草原牧民，不換就活不下去，部落頭領再兇悍，也不能讓部眾死。”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問：“這些法子，是你在西北那幾年想出來的？”
劉淵微怔，答道：“臣在西北待了五年。”
“五年。”皇帝重複這兩個字，沒再多言。
太上皇在羅漢床上了，太監上前扶他換姿勢。他臉更黃，乾皮翹起，說話帶著：“你的主意，朕聽明白了。繩索要備，樁子要立，刀也要磨，三樣缺一不可。”
劉淵欠：“太上皇英明。”
“英明什麼。”太上皇短促一笑，咳了兩聲便斂了笑意，“朕要是早明白，二十年前就該這麼辦。在位時只顧著朝堂紛爭，等想通了，子卻垮了。”
皇帝轉著手裡的茶盞，始終沒端起。
劉淵不多言，殿只剩炭火噼啪響，和太上皇間的痰音。
半晌，太上皇才又開口：“你回去寫個條陳，把今日說的事寫清楚，何時開市、定價多、邊牆怎麼修、兵怎麼練，一一列明遞上來。”
劉淵起躬：“臣遵旨。”
“跪安吧。”太上皇擺手，手落在褥子上，指節泛青。
劉淵跪地磕頭，起往外走。剛到門口，皇帝忽然住他：“承嶽。”
劉淵回，站在門檻邊，著皇帝。
皇帝著空茶盞，拇指在杯沿挲一圈，才開口：“如海進京，他的宅子聽說走水了。”
劉淵面不變，只點頭：“是，臣也聽聞了，所幸無人傷亡。”
皇帝看他兩秒，將茶盞擱在桌上，轉一下，盞底蹭著桌面輕響：“沒傷人就好。如海在鹽務辛勞多年，回京連落腳都沒有，不像話。你在王府騰個院子，讓他先住著，等宅子修繕妥當，再搬回去。”
劉淵躬：“臣回去即刻安排。”
皇帝點頭擺手，劉淵退下。轉過屏風時，後傳來太上皇的咳嗽聲，一陣過一陣，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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