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點了點頭，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玉兒，我與你哥哥去前院理事，你陪著爹爹在這玩，別跑遠了，仔細腳下的雪。”
黛玉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聲音脆脆的：“知道了，嫂子放心去罷。”
劉淵與秦可卿剛往前院去，院子裡的黛玉便放完了一個蝴蝶炮，拍了拍手，回頭見林如海站在廊下，立馬跑過去拉住他的袖子：“爹爹，你也放一個嘛，可好玩了。”
林如海愣了愣，連忙擺手：“我這年紀大了，子沉，就不跟著你們鬧了，看著你們玩便好。”
“爹爹一點都不老。”黛玉拽著他的袖子不鬆手，磨泡，把他拉到院子裡，又撿起一個二踢腳塞到他手裡，“就放這個，我陪著你，一點都不怕。”
林如海看著手裡的二踢腳，又看了看兒期盼的眼神，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依賴，終究不忍心拒絕，笑著點頭：“好，依著你，放一個。”
他接過丫鬟遞來的線香，緩緩蹲下，手腕穩得很，輕輕點著二踢腳的引信。引信嗤嗤燃起，火星西濺，他立馬站起，拉著黛玉往後退了幾步。只聽“砰”的一聲響，二踢腳首衝雲霄，接著半空傳來“啪”的一聲炸響，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微微發麻，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黛玉捂著耳朵，笑得眉眼彎彎，開心得不行。林如海站在旁，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另一邊，前院早己佈置妥當。管事周福把府裡上下下人召集齊整，廊下站了兩排，外院的管事、小廝、門房、馬伕站在東側，院的嬤嬤、媳婦、丫鬟站在西側，個個著整潔，列隊整齊，雀無聲。廊下掛著幾盞大紅宮燈，燈映著地上的積雪，亮堂堂的，著年節的喜慶。
秦可卿在前廳太師椅上坐下，瑞珠、寶珠一左一右站在後，伺候在側。桌上擺著幾個大紅描金托盤，裡面堆滿了鼓鼓囊囊的紅包，皆是提前備好的年賞。周福手裡拿著花名冊，站在一旁候命。
劉淵沒有落座，靠在門框上，雙手抱，看著院子裡的下人，神平靜。
“開始罷。”秦可卿輕聲吩咐，語氣溫婉卻不失威嚴。
周福展開花名冊，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王嬤嬤。”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嬤嬤上前，恭恭敬敬屈膝磕頭：“謝王妃恩典，謝王爺恩典。”
秦可卿拿起一個紅包遞過去，笑著道：“王嬤嬤在府裡多年，老持重，這一年照看院，辛苦你了。”
王嬤嬤雙手接過紅包，指尖到厚厚的紙頁，眼眶微微泛紅：“王妃太客氣了，這都是老奴分的差事，理應辦好。”退到一旁，悄悄了紅包，心裡便知分量比往年重了一倍不止，更是激。
周福接著念名：“李貴。”
外院管事李貴上前磕頭，接過紅包。秦可卿溫聲道：“今年外院諸事打理得利落，王爺也誇你辦事靠譜，繼續用心便是。”李貴咧一笑，著手連連應是，退到一旁滿心歡喜。
下人們挨個上前領紅包，有資歷深的老僕，有剛進府的小丫鬟，有後廚的廚子，有掃地的小廝，個個臉上帶著笑意，磕頭謝恩後，便退到一旁靜候，院子裡始終井然有序。
唸到後廚張媽時，這胖嬤嬤子笨重，跪下起都有些費勁，接過紅包後掂了掂，笑得眼睛眯一條：“王妃這紅包太厚了，夠老奴過年買兩頭豬，給府裡添好菜！”
這話惹得滿院子人都笑了，秦可卿也忍不住笑：“那就勞煩張媽，過年多做幾樣好菜，讓大家都沾沾喜氣。”張媽樂呵呵應下，揣著紅包心滿意足地退下。
丫鬟們依次領賞，瑞珠、寶珠是伺候的，按例要留在最後。正發到一半，後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姑娘們的尖聲、狗聲，還有貓的嘶鳴，作一團。
秦可卿手裡的作頓了頓，抬眼往後院方向去，眉頭微蹙。
原來後院這邊，黛玉放完蝴蝶炮，正和英蓮蹲在地上研究一個地老鼠炮，司棋手裡拿著線香，幫著姑娘們點小炮仗，畫則陪著惜春挑揀剩下的花炮。院子裡噼裡啪啦的炮仗聲不斷，火星西濺，熱鬧非凡，誰也沒留意廊下的黃狗捧雪。
捧雪平日裡最是溫順，此刻被炮仗聲勾起了興致，悄悄溜到炮仗堆旁，鼻子湊上去聞了聞，又用爪子輕輕拉。這一不要，一掛串鞭被了出來，引信恰好搭在旁邊一冒煙的線香上，瞬間便燃了起來。
捧雪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歪著頭看著噼裡啪啦炸響的串鞭，火星濺到鼻子上，它嗷嗚了一聲，竟叼起那串還在炸響的炮仗，撒在院子裡跑了起來。
“捧雪！快放下！”黛玉抬頭瞧見這一幕，臉一白，高聲喊道。
捧雪哪裡聽得進去，叼著串鞭跑得飛快，尾翹得高高的，火星在邊西濺，它一邊跑一邊甩頭，炮仗甩得火花飛。它先朝著英蓮跑去，英蓮嚇得尖一聲，扔了手裡的炮仗，提著子便跑；黛玉也跟著跑，兩個人往東躲，捧雪便往東追，轉而又往西跑，嚇得兩個小姑娘魂都快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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