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賈政從郡王府赴宴回來，睡了一宿，第二天照例徑直去了榮慶堂，給賈母請安。昨日郡王婚宴，去赴宴沾了榮，今日回來，自然要給賈母細說一番。
賈母歪在榻上，手裡轉著佛珠，神平靜，聽著賈赦眉飛舞地說著昨日婚宴的盛況，語氣裡滿是炫耀。
“老太太是沒見著，那排場，真是百年難遇！王府正門大開，九釘朱門，紅漆鮮亮，門楣上‘武威郡王府’五個大字，那是筆親題，筆力遒勁，著威嚴！咱們府上那‘敕造榮國府’的牌匾，平日裡看著也面，可擱在一比，到底是差了幾分底氣，畢竟，那是郡王規制，又是二聖親臨的排場啊！”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察覺到自己失言，顧著炫耀郡王府的排場，倒顯得自家府上門面不足了，連忙訕訕收了聲，撓了撓頭，神有些尷尬。
賈政見狀，連忙接過話頭，語氣沉穩，條理清晰：“母親，昨日婚宴，二聖親臨，本朝百年來，這還是頭一遭。王爺領著王妃拜堂時，太上皇親自起，說了個‘好’字，聲音不大，卻穩得很，滿殿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可見，二聖對王爺，對王妃，都是極為看重的。”
賈母手裡的佛珠停了停，緩緩點頭，語氣平淡，卻著幾分滿意：“嗯，好，這樣就好。咱們賈家，也跟著沾了。”
王熙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茶盤，子最是活潑，忍不住，語氣裡滿是好奇：“老太太，父親，聽說王妃娘娘生得極好？昨兒個咱們隔著簾子，沒瞧真切，只遠遠瞧著個影，就覺得氣度不凡。”
“何止是好。”賈赦連忙接話，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讚歎，“那通的氣派，真是沒得說！進門時，我離著七八丈遠，遠遠看了一眼，愣是沒敢再看第二眼，端莊得，又不失溫婉，半點沒有小家子氣，不愧是縣主出，從小教養就不同。”
邢夫人站在一旁，聽著賈赦這般誇讚秦可卿，語氣裡難免帶點酸溜溜的：“到底是縣主，從小養在宦人家，教養自然不同。咱們府裡的姑娘，怕是比不上。”
王熙連忙笑著打圓場，語氣圓：“太太這話可就偏了。秦大人雖只是五品，可王妃娘娘能有今日，一來是人家自己的福分，二來，也是王爺有眼，看重王妃娘娘的品。再說了，咱們府裡的姑娘，個個都是好的，只是沒這般機緣罷了。”
賈母沒接這茬，神微微一沉，看向賈政，語氣帶著幾分詢問：“寶玉呢？今日怎麼沒來給我請安？昨兒個婚宴上，還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就沒了蹤影？”
賈政臉頓時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怒意，還有幾分恨鐵不鋼：“那孽障！說子不爽利，在怡紅院裡歇著，不肯出來。我看他，哪裡是子不爽利，分明是心裡不痛快，故意裝病！”
賈母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昨兒個婚宴上還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就不爽利了？莫不是這兩日天氣乍暖還寒，真的著了涼？”
王夫人連忙上前，語氣急切，替寶玉辯解：“母親，許是真的著了涼，這兩日天氣忽冷忽熱，小孩子家，子骨弱，難免會不舒服。老太太不必掛心，我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歇兩天就好。”
賈母看了王夫人一眼，眼底閃過一不滿，卻也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罷了，讓他歇著罷，只是叮囑他，好好養著，別再胡鬧。”
王夫人連忙應“是”，心裡卻暗暗著急，生怕寶玉真的惹出什麼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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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紅院裡，卻沒半點養病的樣子。
寶玉靠在床頭，手裡攥著塊玉——還是那塊通靈寶玉，線換了新的，是祖母綠的，繫著個同心結，襯得那玉愈發瑩潤。他神萎靡，眉頭鎖，一臉的不痛快，連眼神都著幾分哀怨。
襲人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手裡拿著針線，繡著一塊帕子，時不時抬眼看他，神裡滿是擔憂，卻又不敢多言。
“二爺，晚膳備好了，是你吃的火鮮筍湯，還有你最的桂花糖糕，都溫著呢，你起吃一點罷？”襲人輕聲勸道，語氣溫，生怕惹他不快。
“不吃。”寶玉翻了個，背對著，語氣不耐煩，聲音悶悶的，連頭都沒回。
襲人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針線，往前湊了湊，輕聲道：“二爺，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有什麼事，說出來也好，悶在心裡，仔細悶壞了子，反倒讓老太太。太太擔心。”
寶玉沒應，依舊背對著，肩膀微微繃，顯然是心裡憋著氣。
過了半晌，他忽然翻坐起，神激，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幾分控訴：“你們都說王爺好，王爺面，王爺威風，可我就不明白了，他不就是個武夫麼？日里只會打仗。練兵。算賬，一的銅臭味，和那些追名逐利的國賊祿蠹，有什麼分別？”
襲人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他的，神慌張，低聲音，急道：“二爺！這話可不敢說！那是武威郡王，是當今聖上倚重的功臣，這話若是被人聽見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怎麼不敢說？”寶玉一把推開的手，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與憤怒，臉漲得通紅，“他封了王，了親，滿京城的人都捧著他。敬著他，可那又如何？他懂詩麼？懂畫麼？他看過王右丞的真跡麼？知道尉遲乙僧的筆法麼？他什麼都不懂，就只會舞刀弄槍，算什麼英雄好漢？”
他越說越氣，口劇烈起伏著：“昨兒個婚宴上，那些公侯大臣，平日裡一個個人模人樣的，穿著面的裳，說著面的話，可幾杯酒下肚，就了原形——瘋的瘋。癲的癲，有抱著柱子哭的，有和燈籠辯理的，還有把酒罈子當戰馬騎的，醜態百出！這就是你們說的‘面’？這就是你們追捧的‘勳貴’？我瞧著，還不如咱們院裡的花草樹木，乾淨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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