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一夜不曾安寢。
才寅正，天剛微亮，他便醒了，僵臥錦帳之，著頂子上雲蝠紋，心下突突跳，如揣小鹿。側王熙亦醒，翻覷他，低聲道：“怎的醒得這般早？”
“睡不著。”賈璉悶悶應道。
姐也不多言，起梳洗。外邊平兒捧了熱水進來，見二位主子俱已起，便輕手輕腳伺候。賈璉呆坐床沿，兀自出神。姐對鏡理鬢，從鏡中瞥他一眼，吩咐道：“把前兒那件石青緞袍取來。”
平兒忙應了。
賈璉怔道：“穿這般素淨作甚？”
“往郡王府拜謁，又不是赴宴串親。”姐一面抿鬢，一面淡淡道，“咱們是去求王爺做主，飾張揚，反失恭敬，不像話。”
賈璉張了張口，終是無言。
二人收拾停當，用了些清早點心，便乘車往武威郡王府來。一路之上，賈璉垂首不語，姐亦緘默，只偶爾掀簾外。街上漸漸熱鬧，賣糕餅的挑擔吆喝，趕工的腳伕匆匆而行，一派市井煙火。姐看著，不覺想起上回赴王府之約，攜了三春與蘭哥兒同來，彼時說說笑笑，何等輕快；如今心頭著千斤巨石，竟是天淵之別。
車至王府朱門前停下，門周貴素識賈府，忙通報。頃出來回道：“王爺在書房候著，請二爺。。”
賈璉下車，抬眼著巍峨府門，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姐在旁輕聲道。
進得書房，只見劉淵斜倚榻，翻看文卷，秦可卿坐在一旁做針線。聽得腳步聲響，劉淵抬眼，將文卷擱在一旁，含笑道：“姐來了，坐。”
賈璉與姐上前見禮，方在下首椅上坐了。丫鬟碧桃捧上茶來，垂手退下。
劉淵看著他二人，也不急於開口，只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秦可卿放下針線，著姐笑道：“姐兒今日飾清雅，倒不像你素日模樣。”
姐勉強一笑：“王妃取笑。今日是特來求王爺的，怎敢穿紅著綠，失了禮數。”
秦可卿看了劉淵一眼，便不再言語。
劉淵放下茶盞，子微向後靠，手指在榻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說罷，今兒怎麼得閒過來”
賈璉張了張，竟不知從何說起。姐在旁悄悄推了他一把，他方定了定神，將這幾日在五城兵馬司所刁難，一五一十說了。從盧廣當眾斥罵，到兵卒奉違，再到昨夜被謄抄卷宗至深夜，越說聲音越低，說到後來，竟自垂了頭。
“王爺，”賈璉抬眼，目中帶著懇切與惶急，“下實在無計可施。那起人存心兌，我......我委實撐不住了。”
劉淵靜靜聽著，面上並無喜怒。待他說完，亦不答話，只轉問姐：“姐兒怎麼說？”
姐咬一咬，上前半步：“王爺，我夫妻私下忖度，此事怕不是兵馬司一端的事兒。昨日政老爺在工部，也是被人刁難，兩件事湊在一，分明是有人衝著咱們賈府來的。”
“哦？”劉淵微微挑眉，“衝著賈府？”
姐點頭：“這不是特來求王爺指點迷津，......要怎麼應對。”
劉淵不答，起踱至窗邊，背對著二人。窗外庭院晴好，海棠開得正盛，微風過，落英簌簌。
“蓮二哥，”他忽開口問道，“你我這王府，算上今日，已是幾回了？”
賈璉一怔，忙起答道：“回王爺，約莫四五回了。”
“四五回。”劉淵頷首，又問姐，“姐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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