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天還黑著。
太和門廣場上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昏黃的暈裡，文武員三三兩兩的往裡走。賈政跟在人群后頭，袍穿得齊整，可心裡頭直打鼓，昨兒個工部那檔子事還沒著落，今兒個早朝，別又出什麼么蛾子。
他往四周掃了一眼，前頭那些穿紅袍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大員，他這個五品員外郎，只能站在最後頭。隔著十幾排人，約約看見最前頭那幾個影——閣的幾位閣老，六部尚書，還有......武威郡王劉淵。
那位爺今兒個穿了件玄蟒袍，站在那兒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手指一下一下叩著腰間玉帶，瞧著悠閒得很。
賈政收回目，低著頭站好。
卯時正，淨鞭三響，建安帝門聽政。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太監尖細的嗓音拖得老長。
話音未落，左都史嚴崇明就站了出來。
“臣有本奏！”
賈政心裡咯噔一下。嚴崇明這老頭兒，清高古板，輕易不開口，一開口準沒好事。
果然，嚴崇明捧著笏板，聲音朗朗：“京營整編之事，臣有疑議。三千營。五軍營。神機營，自本朝開國以來，各有規制。如今驟然改制，裁撤老弱。歸併兵額，看似整軍經武，實則......”
他頓了頓，看了劉淵一眼。
劉淵笑眯眯的，沒吭聲。
嚴崇明繼續道：“實則藉機打軍中老，排斥異己！臣聽聞，此番整編，被裁撤者多為勳貴舊部，而新補者，盡是西北邊軍出。敢問陛下，這究竟是整軍，還是換？”
此言一齣，勳貴那邊頓時炸了鍋。
理國公柳芳站出來，臉漲得通紅：“嚴崇明！你這話什麼意思？西北邊軍浴戰，拓土三千里，難道還不如那些吃空餉的老弱？”
“吃空餉？”嚴崇明冷笑，“柳國公，你說誰吃空餉？”
“誰吃誰知道！”柳芳啐了一口，“京營那些爛賬，當誰不知道？你們文管著戶部，年年撥銀子，年年不見兵！如今武威郡王要整編，你們倒跳出來護食了？”
戶部尚書李敬文聽不下去了，出列道：“柳國公，話可不能說。戶部撥銀，每一筆都有賬可查——”
“有賬可查？”柳芳打斷他，“那賈政那筆木材賬，怎麼說不清？”
賈政站在最後頭，腦袋嗡的一聲。
李敬文一愣：“這跟京營何干？”
“當然有幹！”柳芳大聲道，“你們文自己屁都不乾淨，還有臉管我們武將的事？要我說，京營整編先放一邊，先京查！把六部那些爛賬都查一遍！”
“對！京查！”幾個勳貴跟著嚷嚷。
文那邊也不幹了。吏部侍郎張延齡站出來，指著柳芳：“京查？你們武將貪墨軍餉，剋扣兵，那才是該查！京營整編，正是要清理這些蛀蟲！”
“你說誰蛀蟲？”
“說你！”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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