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霧氣濛濛的。
周延今兒個起得比往常早了小半個時辰。他對著銅鏡照了照，昨兒個腫起來的腮幫子還沒消，角的傷口結了層薄痂，一就扯得生疼。可他心裡頭，得不行。
昨兒個那一架，打得痛快。
他拿起笏板，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那張青紫加的臉，忽然咧笑了，扯到傷口，嘶了一聲，可還是忍不住笑。
“老爺，”他娘子在外頭問，“今兒要不告假在家修養一下吧！”
周延把笏板往袖子裡一塞，推門出去：“告什麼假，上朝！”
他娘子看著他那一瘸一拐的背影，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
同樣的時辰，理國公府。
柳芳站在院子裡，面前整整齊齊站著八個家丁，一個個膀大腰圓，袖子都挽得老高。
“都記住了？”柳芳揹著手，左眼眶還青著，鬍子左邊禿的那塊格外顯眼，“待會兒見了那幫酸儒，不用客氣。可有一條，別打臉，別打出人命，別讓人認出來。”
領頭的家丁點頭：“國公爺放心，小的們明白。”
柳芳點點頭，又指了指牆底下襬著的幾個木桶：“那個，別忘了。”
家丁們看著那幾個桶，臉都有些微妙，那是夜香桶，一大早從各個院子收集起來的還有點餘溫。
“國公爺，這個......”領頭的家丁嚥了口唾沫，“是不是太過了？”
“過？”柳芳冷笑一聲，“那幫酸儒，我一定要報拔鬚之仇。他們不過，咱們過什麼？”
家丁們不敢再說什麼，一人拎起一個桶。
柳芳這才滿意，大步流星往外走。李伯爺。幾個副將已經在門外等著了，邊都帶著人，烏泱泱一片。
“柳國公，”李伯爺湊過來，低聲音，指了指那些桶，“這個......是不是味兒大了點？”
柳芳看了他一眼：“大？我還嫌不夠大呢。那幫酸儒不是講究嗎？讓他們講究個夠。”
李伯爺想起被咬的那一口，手腕現在還疼，臉頓時一沉：“行，聽你的。”
一行人消失在霧氣裡。
——
文上朝，走的都是同一條路。
從各自府上出來，穿過幾條衚衕，匯聚到長安街上，再往承天門走。這一路，天不亮就開始有人影晃，先是三三兩兩，後來漸漸多起來。
張延齡今兒個走得早。昨兒個被柳芳扇的那掌，臉現在還腫著，可他不覺得丟人，那掌之後，他可是騎在柳芳上打了七八拳。值！
他一邊走一邊著臉上的傷，心裡頭盤算著今兒個早朝該怎麼繼續發難。正想著，忽然聽見前面有人喊——
“張大人！張大人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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