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五十里，有座青雲嶺。山不算高，嶺也不甚陡，只是坎坎裡，藏著無數山。往年風調雨順，山上不過幾戶獵戶，安安靜靜。偏今春大旱兩月，田地裡顆粒無收，附近村落百姓拖兒帶，四逃荒，逃著逃著，便有不人鑽進這山裡，暫且安。
劉淵立在嶺上一塊大石之上，著山下幾歪歪扭扭的窩棚。那棚子皆是枯枝破布搭就，東倒西歪，風一吹便似要散架。幾個孩赤著腳在泥地裡跑，瘦得皮包骨頭，一肋骨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位老婦人坐在棚門口，手裡端著個破碗，碗裡清湯寡水，竟能照見人影。
“王爺，”趙鎮在旁低聲回稟，“都查明白了，一共八十三口人，皆是附近村裡逃荒的百姓。並無真匪，只幾個壯年漢子，手裡拿的不過鋤頭扁擔，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沒有。”
劉淵不語，只靜靜著山下。
不多時，一個漢子從窩棚裡走出，手裡提著一扁擔，抬頭上一瞧，見嶺上皆是披甲兵士，臉頓時一變，回頭朝棚裡喊了一聲。幾個壯年漢子連忙鑽出，各拿了傢伙，齊齊站一排，擋在窩棚之前，護住後老小。那些孩依舊懵懂跑，不知兇險將至。
“走。”劉淵從石上躍下，邁步朝山下而去。
山腳下，那漢子攥著扁擔，手心盡是冷汗。此人姓鄭，排行第三，鄉人都他鄭三。去年還在家中耕田，今年竟落了個“匪”的名聲。他心裡最是清楚，自己何曾做過賊匪——連一隻都不曾過，不過是帶著鄉親躲進深山，挖野菜。摘野果，苟延殘，多活一日是一日。
可當的從不管這些，只要離鄉逃荒，便是流民；只要山躲避，便算匪類。
他著一隊甲兵走來，肚子止不住打，後幾個兄弟也渾發抖，卻無一人退後半步，後是老孃。妻小，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兵士行至近前，左右分開，從中走出一位年輕公子。鄭三雖沒見過世面，卻也瞧得出此人份不凡。他著一襲玄錦袍，腰束玉帶，面上無甚喜怒，只靜靜著他。
“你是領頭的？”年輕公子開口問道。
鄭三間乾，發不出聲，只拚命點頭。
“什麼名字？”
“鄭......鄭三。”
公子微微頷首，目掃過他後的窩棚：“一共多人？”
“八......八十三口。”
“都在此了？”
“都。都在！軍爺，我們不是匪，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躲進來避禍，沒沒搶，半句虛言都沒有！”
鄭三說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後眾人也跟著跪下，黑跪了一片。窩棚裡傳出孩啼哭，被大人慌忙捂住，只悶悶幾聲，聽得人心酸。
年輕公子垂眸看著他，一言不發。
鄭三不敢抬頭，只瞧見眼前一雙黑緞面靴子，紋不。他心作一團，只道此番必死無疑，一想到老孃妻兒，心如刀絞。
“起來。”
一聲輕喚，鄭三一愣，抬頭去。
公子看著他，緩緩道：“我漢族子民，除天地君親師外，不跪旁人。起來說話。”
鄭三懵懵懂懂站起，後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也小心翼翼跟著起。
公子朝窩棚走去，鄭三連忙跟上。行至棚口，那老婦人仍端著碗，見貴人走近，手抖得厲害，碗裡稀粥灑了大半。公子低頭瞧了一眼那碗，又往棚看了看，地上鋪著乾草，幾個孩子作一團，最大的姑娘不過十一二歲，摟著兩個弟妹，睜著一雙大眼，怯生生著他。
公子收回目，回問鄭三：“只靠野菜野果度日？”
鄭三點點頭：“挖野菜，摘野果，山上還有一條小溪，勉強有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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