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彈劾武威郡王劉淵的摺子，跟雪片似的往通政司送，案上堆得滿滿當當，最後竟要用籮筐來裝。史們一個個引經據典，唾沫橫飛，慷慨激昂地跪在丹墀下，字字句句都在指責劉淵在江南胡作非為。
“臣彈劾武威郡王劉淵！其在江南整訓大營，不顧兵丁死活，折騰得營中上下苦連天，更將運河漕船堵了幾十裡，足足半個月，竟過不了一道閘！”一個白麵史扶著笏板，聲音尖細，“如今江南糧價漲了三，鹽價翻了一倍，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此等濫權擅專之徒，當嚴懲不貸！”
“臣附議！”另一個史連忙上前，“江南乃朝廷財賦重地，是國庫的本，劉淵如此胡作非為，實乃禍國殃民！請陛下下旨，召其回京問罪！”
“還有！”又有一人開口，語氣裡滿是譏諷，“他為郡王，奉旨整訓，卻整日里流連江南風月，勾欄瓦舍聽曲兒，反倒江南大營的兵丁沿江跑，驚擾百姓！這跑的不是兵，是朝廷的面，是百姓的生計啊！”
文們你一言我一語，罵得唾沫橫飛。這邊武將們不幹了，一個個氣得吹鬍子瞪眼，當即就炸了鍋。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武將，拍著脯跳出來，嗓門跟打雷似的：“放你孃的屁！王爺奉旨整訓江南大營，那是陛下的聖意！你們這些手無縛之力的酸丁，懂什麼兵事？懂什麼整訓？在這裡嚼舌，混淆視聽！”
“兵事？”方才那白麵史冷笑一聲，“你們所謂的兵事，就是把漕運堵死，把鹽路斷了？把江南攪得犬不寧？我看你們武將，除了喊打喊殺，什麼也不會！”
“你小子找是不是？”絡腮鬍武將氣得擼起袖子，就要上前，“今日我便讓你知道，什麼兵事！”
“夠了。”
建安帝坐在座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不容置喙的威嚴，滿朝文武瞬間雀無聲，連大氣都不敢。他掃了一眼案上那堆如山的摺子，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江南大營整訓，是朕的意思。漕運延誤，自有河道衙門查明置；鹽價糧價，也著戶部即刻核查，安百姓。武威郡王奉公在外，恪盡職守，豈容爾等妄加非議？往後再敢有擅議郡王。擾朝綱者，嚴懲不貸！”
史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不甘，可對上皇帝冰冷的目，到了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只能躬告退。
散朝後，幾個文湊在宮門口的牆角，低聲音嘀咕。
“皇上這是鐵了心要護著那位武威郡王啊，咱們這麼彈劾，竟是半點用都沒有。”
“護著又如何？江南那邊的子，可不是靠皇上護著就能下去的。商業不穩，百姓們怨了，遲早還得出大事。”
“等著瞧吧，咱們急，有人比咱們更急。過不了幾日，江南那邊，自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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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城裡，鹽商們也坐不住了，一個個如熱鍋上的螞蟻。
馬文才在自家花廳裡來回踱步，手裡的摺扇都快被他攥斷了，臉上滿是焦躁：“這都半個月了！王爺走了，那趙鎮還帶著兵在沿江跑，瓜洲渡口封了三天，儀真的倉庫裡堆滿了鹽，半點貨都出不去！再這麼耗下去，這個月的銀子往哪兒湊？咱們跟京裡那些老爺們的孝敬，又該怎麼？”
黃四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轉著兩個核桃，嘎嘎作響，臉上倒是半點不急，眯著眼，慢悠悠道：“急什麼？你以為就咱們急？京裡那些靠著咱們送孝敬的老爺們，比咱們更急。他們的銀子拿不到手，自然會想辦法，用不著咱們瞎忙活。”
馬文才停下腳步，盯著黃四郎，眼裡閃過一疑，隨即恍然大悟，臉上漸漸出笑意：“還是黃兄想得周到！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黃四郎擺擺手，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周到談不上，不過是看了罷了。那位王爺在金陵待著，以為靠跑兵就能鎮住江南？咱們總得讓他知道，這江南的地界，不是靠兵就能跑順的，也得看咱們這些人的臉。”
正說著，外頭進來一個小廝，弓著腰，湊到黃四郎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黃四郎聽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手裡的核桃也停了轉。
馬文才連忙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黃四郎緩緩道：“錢大有他們去蘇州了，沒找著王爺。”
“沒找著？”馬文才愣住了，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怎麼會沒找著？王爺不在蘇州，還能在哪兒？”
黃四郎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椅扶手，沉片刻，忽然問道：“甄家那邊，可有什麼訊息？”
那小廝躬道：“回老爺，小的打聽了，甄家這幾日閉門謝客，府裡守衛森嚴，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連下人都不許隨意出。”
黃四郎手裡的核桃又轉了起來，眼神深沉：“甄家......”他喃喃自語，“難不，王爺在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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