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了一眼，正是張琿，正撓著頭，一臉茫然，裡還在碎碎念。
林如海角微微翹了翹，沒說話，轉走進了後堂——年輕人，總得磨一磨，才知道差事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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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大牢裡，這幾日倒是熱鬧得很。
原先空著的牢房，一間一間全滿了，得滿滿當當。馬文才蹲在牢房的角落裡，頭髮得像窩，臉上又是泥又是淚，上的錦緞裳早已變得破爛不堪，裡還在反反覆覆唸叨著：“冤枉......我冤枉啊......我沒通倭，我是被冤枉的......”
旁邊的牢房裡，黃四郎靠著牆，閉著眼睛，手裡還攥著兩個核桃，只是再也沒了往日轉核桃的氣神，核桃在手裡安安靜靜的，一不。獄卒進來送飯，他緩緩睜開眼，接過瓷碗，低頭默默吃飯，一句話也不說，臉上沒什麼表，彷彿早已看了一切，只剩麻木。
再往裡走，還有幾個往日在揚州城呼風喚雨的鹽商，如今在冰冷的草堆上，和而臥，渾髒兮兮的，沒了半分往日的氣派。有人哭哭啼啼，抱怨自己命苦；有人破口大罵，罵劉淵心狠，罵黃四郎連累了自己；還有人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眼神空，連飯都懶得吃。
最裡頭那間牢房，關著雲蘿。
蜷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腦袋靠在牆上，眼睛直直地盯著牆上那扇小窗。窗子只有掌大，進來一點點微弱的，勉強能看清牢房裡的景象。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記得那天半夜，睡得正沉，忽然被幾個兵丁從被窩裡拖出來，連服都沒來得及穿整齊，就被扔進了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獄卒從柵欄裡塞進來一碗糙米飯，還有一鹹菜，手接過，低頭默默著吃。吃著吃著，眼淚無聲地掉進碗裡，混著米飯，也不，就那麼一口一口，和著眼淚嚥下去，心裡的委屈和恐懼，無訴說。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的牢門口停下。
抬起頭，看見一個穿青布裳的年輕人，站在柵欄外頭，面容清秀，眼神機警，腰間挎著一把短刀，看著像是個兵丁，卻又比尋常兵丁多了幾分沉穩。
“你就是雲蘿？”那人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平淡。
雲蘿點點頭，了，卻沒敢說話，只是怯生生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恐懼。
那人看了一眼，沒再多問，也沒再多停留，轉便走了。
雲蘿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裡，是來救自己的，還是來害自己的？不明白，只能重新蜷回角落裡，著那扇小窗，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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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渡口上，一派忙碌景象。一個個沉甸甸的大箱子，正被兵丁們小心翼翼地往船上搬運。箱子外頭裹著厚厚的油布，油布上蓋著稻草，看著和尋常的貨沒什麼兩樣，可仔細看便知，跟船押運的都是銳兵丁，個個披甲執刃，刀出鞘，箭上弦，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四周，神警惕，連風吹草都不肯放過。
林如海站在碼頭上，看著箱子一一裝船，臉上出了久違的輕鬆神——這是他這些年來，第一次覺得心裡這麼踏實，在心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站了一會兒，便轉往回走，府衙裡還有一堆事等著他料理，可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此時的揚州城裡，早已恢復了往日的煙火氣。炊煙裊裊，華燈初上，街上人來人往，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江右商幫的鋪子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老百姓們拎著籃子，說說笑笑，等著買便宜的鹽和米，臉上滿是歡喜。
林如海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進揚州府衙。後堂裡燈火通明，那幾個年輕後生還在燈下忙碌著：王瑄坐在案前，認真核對鹽引，一筆一劃，半點不馬虎；張琿捧著一疊文書，皺著眉頭，看得十分吃力，仔細一看，那文書竟被他拿倒了；孫紹蹲在角落裡，一筆一劃地抄著賬冊，雖然寫得慢，卻十分認真，連抬頭的功夫都沒有。
林如海走到椅子旁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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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錢大有等人的宅子門口，來了幾個兵丁，神恭敬，卻也帶著幾分嚴肅。
帶隊的兵丁，手裡拿著一張單子，遞到守門的老管家手裡，語氣平和：“老管家，奉王爺令，錢總兵雖以殉國，是條漢子，但他生前家產，多有不法所得。今日我們來，是清退大部分贓款，餘下的，王爺說了，不追究了，留著給家裡人過日子。請家裡人配合清點。”
宅子裡靜了半晌，隨後傳來一陣抑的哭聲，有老婦人的啜泣聲，也有眷的嗚咽聲，錢大有殉國，家裡本就作一團，如今又要清退家產，眾人心裡又悲又慌。
兵丁們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等著，沒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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